腐土的腥气灌进鼻腔时,张若尘的后脑勺还在嗡嗡作响。
他摔进地底的瞬间,本能地蜷起身子护住要害,可这一撞还是震得五脏六腑翻涌,喉头的腥甜顺着嘴角淌到下巴。
头顶那道裂缝透下的微光里,百具青灰色的僵尸正踏着铜铃步逼近——每一步都在石板上凝出霜花,裹着尸气的寒风刮过他道袍,冻得他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灵藤脉络...给老子支棱起来。他咬着牙撑地,左手按在腰间那串锈铜钱上。
左臂刺青突然发烫,像是被火钳烙了一下,小祠残念的虚影在视网膜上一闪而过,用老道士的沙哑嗓音念道:铃动尸行,断铃则止。几乎同时,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开,电子音带着电流杂音:【检测到龙脉波动——】闭嘴!张若尘低骂,额角青筋直跳,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虚影个屁?他踉跄着扶墙站起,指节在岩壁上抠出白印,余光瞥见最前排僵尸的指甲——黑得发亮,比他的拳头还长。
山道远处突然传来铃响。
三声短,两声长,像极了湘西赶尸人催魂的调子。
那铃声穿透地底的腐气,撞得人耳膜生疼。
张若尘抬头,就见岩壁高处立着道佝偻身影:独臂,左眼蒙着块褪色的青布,右手举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引尸铃。
是骆三更。
三清观的小道士,你也配走这条道?骆三更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左眼青布下渗出暗红血渍,我爹当年替你们送龙尾入葬,换来的是一杯毒茶!他独臂猛地一振,引尸铃发出刺耳的嗡鸣,百具僵尸的动作陡然加快,青灰色衣角掀起的风里,飘来腐肉混着松脂的怪味,今天,我要让这百僵踏平你那破庙,把你师父的坟都掀了!
张若尘抹了把嘴角的血,突然笑了。
他运转新生的灵藤脉络,将体内残余的怨气顺着经脉引向拳心——那些混杂着巫怨的狂暴能量被灵藤梳理成细流,在掌心凝成淡青色光纹。你爹的事,我三清观不背。他盯着骆三更泛着血丝的眼睛,声音却轻得像在闲聊,但你要是敢动我观一砖一瓦...话音未落,眼角余光扫过尸队末尾——那具无名哑尸的步伐突然滞了滞,其他僵尸的关节都发出咔咔的响声,唯它膝盖打弯的角度慢了半拍。
更怪的是,当它经过岩壁上一块刻着三清二字的残碑时,青灰色的头颅竟微微低了低。
那尸不听铃。沙哑的低语从脚边传来。
张若尘低头,就见山魈老哨正从岩缝里钻出来,皮毛上沾着湿土,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脚,因它魂未离。
百年前战死护观,尸解不成,被塞进赶尸名录顶数。老哨的尾巴尖扫过哑尸的脚踝,那具僵尸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指甲在石板上划出火星。
青铜铃再次炸响。
这次的音调比之前高了八度,震得张若尘耳骨生疼。
他抬头的瞬间,后颈的寒毛全竖了起来——龙尾尸王现身了。
青黑色的尸躯足有丈余高,尾骨像条活物似的蜿蜒着,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蛛网状的冰纹。
尸王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扫过张若尘时,他甚至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脆响。
硬拼必死。张若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盘牯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昔年被你们道门封于此,如今借巫怨复生。他盯着尸王脚下逐渐扩散的冰纹,猛然想起葬龙脉分支——这地底的腐土下,该埋着条被封了百年的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