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门前的狂风卷着碎岩擦过耳际，张若尘望着那对泛着幽绿的蛇眼门环，忽然听见阴影里传来的声音像浸了千年霉味的丝绸，黏腻地缠住他的耳膜：九百道心已聚八百九十九，只差你这一枚——只要你开门，献出执道令，便可位列初稿天师左近，永生不死。
他歪头笑了，嘴角的血珠被风扯成细线。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人举着好处当诱饵，师父说那叫糖衣裹着的棺材钉。你们这些人，怎么都以为我会乖乖演完你们写的戏？他对着空气说出这句话，转身时衣摆扫过小脸颤抖的肩头——那孩子正盯着青铜门，面具下的呼吸声急促得像擂鼓。
身后的嘶吼陡然拔高。
张若尘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由面具残片聚合的人形又扑上来了，青灰色黏液在空气中拉出半透明的丝，腥气混着铁锈味直往鼻腔里钻。
他屈指弹了弹掌心发烫的执道令，金光顺着指缝漏出来，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光斑。既然要砸剧本...他低笑一声，双拳在身侧缓缓握紧，总得先把戏台子掀了。
第一波攻势到了眼前。
最前面的面具咧着参差不齐的牙床，黏液滴在他脚边的石阶上，滋啦冒出青烟。
张若尘不退反进，右拳自下而上划出弧光，【金刚拳·崩山连环式】的口诀在舌尖滚过——这是他把金光咒拆了七遍，硬塞进外家拳路里的招式。
拳风裹着净化过的傩魂之力轰在面具心口，青灰色人形瞬间炸开，碎成漫天荧光，却连一片残片都没落到小脸身上。
躲我身后。他反手拽住小脸的手腕，掌心能摸到对方皮肤下凸起的血管，像爬着条受惊的蛇。
这孩子突然发出闷哼，膝盖一弯就要栽倒，面具下渗出暗红血痕——是大面郎种下的控魂蛊在反噬？
张若尘瞳孔骤缩，咬碎舌尖的瞬间尝到铁锈味，精血混着灵气喷在执道令上，以血为墨凌空画符。
符纹不是传统的开字，而是反向的封，笔锋扫过之处，令身嗡鸣着冲上头顶，万点金芒如暴雨倾盆，将整个通道罩进临时镇邪结界。
小脸的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背。
张若尘低头，看见黑色纹路正顺着那孩子的脖颈往脸上爬，像团活的墨汁。
他咬牙运起【判官笔·截脉式】，指尖点中小脸膻中、神庭二穴，内力如钢针挑断蛊虫联系。疼就咬我。他把自己的手腕塞进对方嘴里，另一只手按在小脸后心，用灵藤脉络导引阳气温养识海——这是师父教的以阳克阴笨办法，当年他发寒症时，老道士就是这么给他焐了三天三夜。
谢...谢你。含混的音节从小脸面具后漏出来，带着孩子气的哑。
张若尘松了口气，正要抽回手，门后突然炸响惊雷般的怒吼：愚昧！
你不开门，万载道基将永埋地下！
他猛地抬头。
青铜门在震动，门缝里渗出幽蓝雾气，映得大面郎的影子像团扭曲的黑泥。
张若尘盯着那影子，忽然想起师父常说的话：真正的道基不在石头里，在活人心里。他摸了摸心口的旧伤——那是三年前为救落水孩童被野狗扑咬留下的，此刻正随着执道令的共鸣隐隐发烫。你说它是道基，我看它是口棺材。他一字一句，声音比门外的风还冷，装的不是大道，是你们这些疯子的执念！
话音未落，他将执道令狠狠插入心口旧伤。
鲜血瞬间浸透衣襟，痛意像把烧红的刀在胸腔里搅，但更烫的是顺着令身涌进血脉的力量——那是傩魂的共鸣，是三清观历代祖师的护持。我不靠前人施舍的神格活着！他仰头吼道，周身金光大盛，我的道，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金色锁链从令身窜出，如活物般缠上青铜巨门。
门环的蛇眼剧烈转动，门缝里传来指甲刮金属的尖啸，大面郎的影子在锁链中扭曲成无数张脸：你封得住门...封不住命...血嗣终将归来
那就让他来！张若尘扯动锁链，肌肉在金芒下绷成铁铸的线条。
整座傩王冢发出哀鸣，石阶成片崩塌，头顶的岩屑砸在他肩头，却被金光弹开。
最后一声嘶吼消散时，青铜门轰然闭合，门缝渗出的黑血凝成朵诡异莲花，像谁刻在他视网膜上的刺青。
张...张...
微弱的呼唤让他低头。小脸不知何时扑过来，将一枚骨片塞进他掌心。
那骨片只有拇指盖大，刻着半个张字，纹路与三清观祖祠牌位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系统提示在眼前闪烁，功德值飙升的嗡鸣混着小脸急促的呼吸：这是...前代封门人...留给真正守门人的...
余震未歇。
张若尘握紧骨片，掌心的温度透过骨片渗进血脉，像有团小火苗在血管里跳。
他望向黑暗深处，那里还残留着大面郎的怨毒低语，残留着血嗣二字掀起的涟漪。
风卷着金芒掠过他染血的衣摆，把那句低笑送进阴影里：等你来找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