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迷前,小师妹皮小小还曾用它当做画笔,在地上留下过痕迹。
张若尘的目光凝固在那截焦黑的桃木上,良久,他那张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谁说我没有剑?”
他俯身,捡起脚边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断剑碎片,看也不看,就在自己布满老茧的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嗤啦——”
皮肉绽开,殷红而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淋漓而下。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扔掉碎片,右手抓起那截焦黑的桃木残片,将其当做笔,蘸满了自己掌心的鲜血,转身面向那尊光滑无字的巨大石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挥动木条,在冰冷的石碑空白处,一笔一划,用力地书写起来。
笔走龙蛇,血迹为痕。
那不是什么高深的符箓,也不是什么玄奥的剑诀,只是几个简单而霸道的字。
“三清观·张若尘,到此一拳。”
当最后一笔落下,血字落成。
整个剑冢,乃至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剑鸣消失了,连空气的流动都彻底凝固。
“亵渎!你……你竟敢以凡俗之物,以污秽之血,玷污圣碑!”
御剑子那冰冷的声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失态,充满了惊怒与不可置信的尖嘯。
那柄悬浮在剑冢最深处、作为其本体的古朴黑剑,开始剧烈地嗡鸣震颤,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暴虐气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之中,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喉咙里塞满了金属锈渣的声音,从石碑之后缓缓响起。
“亵渎?我看……是正名。”
话音中,一个身形佝偻、满脸褶皱的老者,手持一把巨大的铸铁锤,从碑后踱步而出。
他浑身沾满了烟火与铁屑的气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是那位隐居在剑冢边缘的老铸剑师,“铁喉”。
“老东西,你敢插手!”御剑子怒吼。
“我为何不敢?”铁喉用铁锤的末端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把剑,是我亲手锻打出来的。它高高在上,认主不认人,却忘了……它最初的剑胚,是我用一块凡铁,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张若尘,又转向那柄疯狂震颤的黑色古剑,指向其剑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它的核心,并非什么无上剑意,而是一颗‘拒凡之心’。你越是将自己视作卑微的凡人,向它祈求认可,它的规则之力就越强;可你若从心底里就不认它的规矩,自称不凡,它的根基,便会自行崩解。”
张若尘抹去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
他随手从地上那条碎剑之路里,拎起一根最长的断剑,像拄着一根烧火棍,斜斜拄在地上,对着石碑上自己那尚未干涸的血字,如同持棍行了一个江湖礼。
他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剑冢的每一个角落:
“我不是剑修,我不求认可,我也不拜宗门。”
他顿了顿,收回拄地的断剑,握指成拳,目光如炬,一拳狠狠轰向了无名石碑的基座!
“但从今往后——这剑冢之上,若有谁的名字该被记住,那必须先过我这一拳!”
话音未落,拳风未至,远方的天际之上,滚滚雷云凭空汇聚,其中电蛇乱舞。
数道凌厉无匹、仿佛能斩裂苍穹的宏大剑光已然破开云层,正朝着剑冢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惊天的威势,显然是某个或某些古老的宗门,已被这惊世骇俗的“刻名”之举彻底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