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南疆边陲,断碑崖。
阴雨连绵,将这片本就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洗刷得愈发阴沉。
湿滑的青苔覆盖着每一寸岩石,空气中弥漫着瘴气特有的、混合了血腥与腐朽的甜腻气味。
张若尘站在一块突兀的巨石之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道袍。
他手中捧着一个样式古朴的罗盘,那是师父云游前留给他的唯一法器。
此刻,罗盘的指针正像疯了一样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音,最终,颤抖着定格在正下方一处因山体滑坡而塌陷的古老洞窟入口。
“嗷呜……”
一声低沉的呜咽从他脚边传来。
守庙犬斑烦躁地刨着爪子,它那超乎寻常敏锐的鼻子里,竟渗出了丝丝血迹。
此地的阴气不仅浓郁,更夹杂着一种连它这等灵兽都难以承受的剧毒,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吸入磨碎的玻璃。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靠近,林清璇撑着一把黑伞,为他遮住头顶的雨幕。
她另一只手将一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泛黄卷宗递了过来,神情凝重:“我在水师盟的机密档案库里找到的,这是百年前的旧档……‘三清观叛名录’。”
张若尘接过卷宗,指尖微颤。
展开那张脆弱的纸页,一行触目惊心的墨迹映入眼帘。
卷首,赫然写着:“玄冥子,勾结九幽邪祟,弑师未遂,叛出道门。”
玄冥子……
盯着那三个字,张若尘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记忆深处,一个早已模糊的身影被这三个字瞬间激活,变得清晰无比。
“不可能……大哥他当年明明是为了救我……”
他喃喃自语,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啪!”
一声脆响,他手中那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罗盘竟毫无征兆地当场炸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猩红的血痕自破碎的盘面中央浮现,在虚空中缓缓蠕动,最终拼凑成了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莫信血契。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若尘的识海中,沉寂的系统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高阶契约残波……正在进行数据溯源……】
【溯源成功!来源:已在道统中注销身份‘玄冥子’。】
【检测到‘旧誓共鸣’协议,待激活……】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还未结束,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便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是他刚入道观不久,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年幼的自己修行出了岔子,引来了远超承受范围的雷劫。
就在他以为必死无疑之际,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披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道袍,用那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背影,为他挡下了那致命的天雷。
雷光之下,他只记得那人回过头,笑着对自己说:“小师弟,别怕,有大哥在。”
那是……他曾经无数次,发自内心叫过“大哥”的人。
张若尘深吸一口气,雨水混杂着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他没有去擦,只是原本捧着罗盘的手,一寸寸攥紧,骨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向那个黑不见底的洞窟。
林清璇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默默收起伞,拔出腰间的手枪,紧随其后。
斑则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窜入洞中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