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边缘,黑岩山脉。
夜色如墨,万峰似剑。山腰处,一座孤城灯火点点,那是黑纹宗外门驻地黑岩城。城前广场,招生长桌排成一字,桌后旗帜猎猎,上书黑纹宗三个血字,在火把映照下像刚撕开的伤口。
林焚站在长队末尾,赤足黑衣,头发焦黄,面庞瘦削,一副落魄少年模样。胸口那道火纹被他以黑布层层缠住,再套上粗麻外衫,不露半分炽热。锁天纹造成的内伤尚未痊愈,他每走一步,肋骨便如针扎,却咬牙不吭声——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三日前的记忆:焦土、血河、苏清婉转身时雪衣不沾尘的背影。
喂,小乞丐,你也是来测试的?前方少年回头,面露鄙夷,黑纹宗虽是最末流,也不是叫花子能进的,趁早滚,别丢人。
林焚抬眼,眸子幽深得像两口枯井,没有愤怒,也没有畏缩。那少年被盯得心里发毛,哼了一声转回去。林焚低头,继续数地上的裂缝。每一道裂缝,在他眼里都是火纹的变体,他习惯性地推演:若将焚天火注入,裂缝会在第几息蔓延、第几息崩开。
很快,轮到他了。
桌后执事眼皮也不抬:姓名。
林焚。声音沙哑,像火燎过瓦砾。
骨龄十岁,灵纹品阶?执事捏着测试玉盘。
林焚将手放上去。玉盘泛起微光,一道赤金火纹浮现,仅三寸,边缘残破。周围顿时哄笑:一纹?还是残的?
执事皱眉,刚欲呵斥,忽觉掌心滚烫。低头,玉盘裂纹蔓延,噗地化作铁水。赤金火焰沿桌而下,将青石地面灼出深深沟痕。执事惨叫甩手,却已慢了一息,衣袖成灰,皮肤起泡。
林焚收手,火纹隐没,躬身:我可以进了吗?
执事惊惧交加,想起宗门交代凡能让测试玉盘异变者,无论来历,先收下再说,连忙点头。于是林焚领到一块黑铁腰牌——外门杂役弟子,编号九七三。
...
黑纹宗,外门杂役院。
大通铺霉味刺鼻,三十人挤一间。林焚在最里角铺好草席,盘膝坐下,解开缠胸黑布。火纹像被囚的龙,立即舒展,温度骤升,草席边缘冒出青烟。他闭目,焚天诀第一重心法自脑海淌过——
一纹焚血,以血引火,以火淬骨,百痛成刃,刃指苍穹。
随着口诀,火纹分出千丝万缕,沿经脉蔓延,所过之处,暗伤被灼合,碎骨缝隙渗出乌黑杂质,化作腥臭蒸汽。剧痛如潮,林焚却一声不吭,把唇咬得血肉模糊。他想起父亲跪在血阶上的背影,想起母亲被断纹钩贯穿的喉咙,想起十万族人同时燃烧的哀嚎——那才是真正的痛。
汗水与血水浸透草席,半夜,他昏死过去。梦里,苏清婉立在雪原,回眸一笑,匕首滴着金色血。林焚嘶吼,却被一只火焰手掌捂住嘴:想要焚天,先学会在火里呼吸。
他骤然惊醒,窗外微亮,胸口火纹已化作暗金,安静蛰伏,却比昨日凝实了一分。
再来。他低声道,重新闭眼。
......
三日后,晨钟撞响,杂役弟子被驱往广场。今日外门考核,通过者可成正式外门弟子,赐黑纹锁心,得授功法《黑纹三解》,并奖聚纹丹一枚,可增一纹。
广场已聚百余人,大多是二纹、三纹,四纹者不过五指。林焚站在最末,像混入鹤群的雏鸡,引来无数嗤笑。负责考核的外门执事姓杜,矮胖,三纹圆满,声音尖利:
考核分三关:纹力测试、越阶对战、幻纹破阵。末位十名,逐出宗门;首位者,赐聚纹丹!
第一关很快结束。林焚将手放在纹力碑上,火纹微吐,碑面亮起一截赤光,堪堪越过合格线。不少人投来意外目光,毕竟一纹残骨能过关,已算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