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旧恩新晤,孤星身世
翌日,天光微亮,驱散了昨夜的血腥与阴霾,给九皇子府邸镀上了一层略显苍白的暖色。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殿下,王妃前来问安。”管事太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朱大龙从对金豆力量的感悟中回过神来,收敛心神,道:“请王妃进来。”
门扉轻启,赵婉端着一盏参茶,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素雅的衣裙,未施粉黛,却越发显得清丽脱俗,如同晨曦中含露的白玉兰。只是眉眼间比起昨夜,少了几分惊惧,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殿下。”她柔声行礼,将参茶轻轻放在书案上,“听闻殿下昨夜又忙碌到很晚,妾身炖了盏参茶,给殿下补补精神。”
朱大龙目光落在她身上,十六岁的少女,身量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动人的风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望着他时,带着一种真诚的、毫不作伪的担忧。
这让他习惯了算计和冰冷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一丝微澜。
“有劳王妃费心了。”朱大龙语气缓和,示意她坐下,“府中简陋,昨夜又受了惊吓,委屈王妃了。”
赵婉轻轻摇头,依言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又带着少女的拘谨:“妾身不委屈。只是担心殿下……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她的担忧纯粹而直接,让朱大龙很难将她与那些阴谋算计联系起来。
“跳梁小丑罢了,王妃不必忧心。”朱大龙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入喉,带来一丝暖意,“倒是王妃,远嫁而来,举目无亲,若有任何不习惯,或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赵婉闻言,微微垂首,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声音更轻了几分:“谢殿下关怀。妾身……妾身什么都好。”她犹豫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望向朱大龙,带着深深的感激,“其实……能嫁给殿下,妾身心里……是愿意的。”
“哦?”朱大龙微微一怔。原主那名声和处境,竟还有女子愿意嫁?而且还是这般模样的女子?
赵婉见他疑惑,轻声解释道:“殿下或许不记得了……很多年前,妾身还小的时候,曾随母亲入宫赴宴,贪玩偷跑到御花园的池边,不慎失足落水……”
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微颤:“那时池边无人,妾身吓得慌了神,是殿下恰好路过,跳下水将妾身救了上来……虽然殿下后来被闻讯赶来的宫人训斥,说您不该去那偏僻之地,但若不是殿下,妾身恐怕早已……”
朱大龙迅速搜索原主的记忆碎片,果然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这段模糊的往事。那似乎是很多年前了,原主当时也是个半大孩子,在宫中处处受排挤,只能去些偏僻角落躲清静,碰巧救了个落水的小女孩,后来还因为“冲撞”了某位贵人被罚跪了许久……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女孩,就是眼前的赵婉。
“原来是你。”朱大龙恍然,心中有些感慨这奇妙的缘分。原主那悲催的人生里,竟还无意中种下了这点善因。
“是。”赵婉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殿下救命之恩,妾身一直铭记于心。所以……所以得知陛下指婚,妾身心中并无不愿,只想……只想能报答殿下当年的恩情于万一。”
她的话语轻柔,却掷地有声,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与感恩。
朱大龙看着眼前这清澈如水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她嫁给他,并非出于权势考量,甚至可能无关情爱,仅仅是源于孩提时代最纯粹的感恩。在这冰冷残酷的皇权斗争中,这份心意,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本王如今处境,你也看到了。朝不保夕,圣心厌弃,跟着我,只怕不是什么好归宿,反而会连累了你。”
赵婉却坚定地摇头:“妾身不怕。殿下是好人,好人不该被如此对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妾身……妾身也听说过一些关于殿下生母的事情……殿下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苦……”
生母?
朱大龙心神一震。原主关于生母的记忆极为模糊和痛苦,被刻意深埋,几乎从不触碰。
那是皇帝某次醉酒后,偶然临幸的一个容貌普通、性情怯懦的小宫女。一夜之后,皇帝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甚至可能都忘了有这么个人。直到那宫女被发现怀了龙种,才被草草安置。
然而她身份卑微,又无姿色,更不得皇帝欢心,在宫中受尽白眼和欺辱。生产后不久,便在皇后和其他妃嫔的刻意打压下,被寻了个由头,驱赶出宫,安置在一处偏僻冷宫,自此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而原主,这个皇帝酒后失德的产物,从小便背负着“孽种”、“宫女所出”的标签,在冷漠、歧视和恶意中长大。皇帝看见他,便会想起那夜的失态和那个他根本不记得容貌的宫女,心中只有厌弃。皇后及其他皇子更是视他为皇室污点,恨不得他从未存在。
这才是朱大龙之所以被彻底无视、沦为边缘透明人的真正根源所在。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悲凉和孤愤不受控制地涌起,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朱大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将这股情绪压下。
再睁开眼时,他目光已恢复平静,只是更深沉了些。
“都过去了。”他淡淡说道,听不出喜怒。
赵婉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的孤寂与伤痕。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轻轻咬了下唇,低声道:“殿下……妾身虽愚钝,但若殿下不弃,妾身愿与殿下……共同进退。”
看着她认真又带着些笨拙的承诺,朱大龙冰冷的心湖,似乎真的被投入了一颗暖石。
他笑了笑,笑容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些真实:“好。那日后,便有劳王妃了。”
至少在这冰冷的府邸里,他不再是完全孤独的。
而那份感恩之心,他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