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复盘会掀起的风暴,余波仍在狼牙的训练场上空盘旋。
那一番话,不只是批评,更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狼牙这头猛兽看似强悍的躯体,露出了内里潜藏的虚弱与陈旧。
训练场上,气氛前所未有的压抑。
战士们挥汗如雨,每一次匍匐,每一次冲刺,都带着一股狠劲。那不是平常的训练,更像是一种自我惩罚式的发泄。羞愧,是最好的燃料,正在这群天之骄子的胸膛里熊熊燃烧。
他们看向那个在场边负手而立的身影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敬畏,认同,还有一丝丝被彻底碾压后的不甘。
然而,并非所有人的想法都完全一致。
在训练场的一个角落,几个气息格外沉凝的老兵聚在一起,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地训练,只是在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专属武器。他们的动作一丝不苟,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他们是狼牙各个领域的“专家”,是撑起这支部队骨架的基石。
王滟兵那神魔般的近战能力,他们亲眼所见,早已心服口服。但正因如此,一种更深层次的疑虑,在他们心中悄然滋生。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将格斗与突击磨炼到那种非人的地步,必然要在其他领域有所牺牲。
这份疑虑,最终汇聚成了一道实质般的目光,落在了王滟兵的身上。
训练间隙,王滟兵正准备走向战术研究室,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横在了他的面前。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稳。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里。
拦住去路的男人,身材并不格外魁梧,但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扎根在大地深处的山岩。
裸露在外的皮肤是长久暴晒形成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锐气。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极致专注后,沉淀下来的锋芒。
他的双手,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枪茧,指关节粗大,每一道纹路里都像是浸透了枪油与硝烟的味道。
狼牙狙击手分队队长,代号“山鹰”。
“王滟兵。”
他的声音响起,音量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平稳,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如同精密测算后的弹道。
王滟兵停下脚步,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奇特的“静默”状态,那是一种顶尖射手独有的,随时可以爆发,也随时可以彻底融入环境的特殊状态。
“有事吗,班长?”
“山鹰”的目光在王滟兵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他那波澜不惊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我承认,你的近战和突击能力,是我此生仅见的最强。”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毫不掩饰的认可。这不是恭维,而是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客观评价。
周围的队员们屏住了呼吸。
山鹰的骄傲,是全狼牙都知道的。能从他嘴里说出“最强”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至高的荣誉。
然而,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尖锐起来。
“但是,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能在所有领域都臻至化境的完人。”
“特种作战,是团队的艺术。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也最应该坚守的位置。”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静的审视,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开始弥漫。那目光仿佛拥有了实质,正在无声地丈量着王滟兵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计算着距离,评估着威胁。
“你对我们的批评,我大部分都认同。我们确实安逸太久,确实被过去的荣誉蒙蔽了双眼。”
“但是,你让我们所有人都颜面扫地,却唯独没有展现过,你在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领域里,到底是什么水平。”
他的声音微微加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特别是,狙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