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下游,彼岸花海深处。
这里的雾气愈发浓重,血色的花朵开得更加妖异绚烂,几乎将黑色的土地完全覆盖。亡魂的队伍变得稀疏,周遭寂静得只能听到忘川河水那永恒不变的、令人心头发瘆的流淌声。
赵天子心脏狂跳,手中的轮回净垢珠灼热得烫手,那缕对母亲执念的感应前所未有的清晰,几乎要破珠而出!
“就在前面!”他拨开一丛比人还高的彼岸花,眼前豁然开朗。
花海之中,有一小片难得的空地。空地上,一道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白衣女子虚影,正蜷缩在那里。她双臂环抱着自己,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无尽的寒冷与孤寂。那虚影的轮廓,赫然与赵天子在回溯中看到的母亲林素婉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的残魂,比影像中更加脆弱,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她的眼神空洞茫然,没有任何焦点,只是本能地汲取着周围彼岸花散发出的微弱魂力,维持着自身不灭。
“娘…?”赵天子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一步步靠近。他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散这缕脆弱的幽魂。
那残魂似乎听到了动静,茫然地抬起头。当她看到赵天子时,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她歪着头,露出一种孩童般的困惑,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一道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的意念传递出来:
“好…好大的…孩子…谁家…的…?”
赵天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直接飙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残魂面前,想伸手去触碰,又怕自已的生者气息伤到她,手僵在半空,声音哽咽:“娘!是我啊!我是天子!赵天子!您的儿子啊!”
“儿…子…?”残魂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她努力地“看”着赵天子,似乎在破碎的记忆碎片中艰难地搜寻着什么,“我…好像…是有一个…孩子…很小…很软…”
她的目光落在赵天子那身格格不入的澡堂工服上,意念再次断断续续地传来:“可是…他…不该是…穿得…像个…搓澡的…吗…”
赵天子:“……”
这突如其来的吐槽,虽然出自一个神志不清的残魂之口,却精准地命中了他此刻的形象,瞬间冲淡了悲伤的气氛,带来一种又心酸又滑稽的诡异感。
“娘!我就是那个搓澡的!啊不是!我是您儿子!亲生的!”赵天子哭笑不得,赶紧解释,“我这是工作服!业余爱好!您仔细看看我!看看我的脸!是不是跟那个不负责任的爹有点像?”
他努力把脸凑近些,试图唤醒母亲更深层的记忆。
残魂林素婉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努力辨认。那模糊的面容,那焦急的神情,似乎真的触动了她灵魂最深处的一点东西。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亲的温柔光芒,极其艰难地从那空洞的眼中挣扎着透出。
“天…子…?”她尝试着呼唤这个名字,残魂剧烈地波动起来,显得十分痛苦,“头…好痛…好多…碎片…火…黑色的火…抢镜子…”
她断断续续地念着一些零散的词句,显然回忆对她而言是极大的负担。
“娘!别急!别想了!慢慢来!”赵天子看得心疼,连忙阻止她。他想起自已的《回春手》和《碧波涤尘劲》,眼睛一亮,“娘!您别动!儿子帮您调理一下!说不定能舒服点!”
他也顾不上什么阴阳相隔了,立刻运转起融合了生命精华的《回春手》,将那股温和的滋养之力转化为最轻柔的形态,小心翼翼地覆盖向母亲的残魂。同时,《碧波涤尘劲》也化作细微的暖流,试图梳理她魂体中那混乱不堪的郁结。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已对魂体操作的精度,也低估了残魂的脆弱程度。
那生者的滋养能量刚一接触残魂,就像是滚油滴入了冰水!
滋啦!
林素婉的残魂发出一声痛苦的无声尖啸,整个魂体猛地一阵剧烈扭曲,变得更加透明,差点直接被这股“好意”给冲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