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天,已经连着阴沉了好几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厂区上空,就像压在全厂几千名工人沉甸甸的心头。
距离陈宇和厂长约定的一个月期限,只剩下最后七十二个小时。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整个厂区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焦躁不安的气息。往日里机器轰鸣、干劲冲天的车间,如今也变得有气无力,巨大的冲压机每一次落下,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苦日子敲响丧钟。
所有人都知道,下个月的粮食配给,就要断崖式下跌。
这个消息,比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吹得人心惶惶。工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生产效率,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严重影响。
就在这片绝望的氛围中,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准备回家告诉婆娘孩子,勒紧裤腰带,准备拿野菜窝头充饥的时候。
陈宇,动了。
他正式向厂里“交货”。
采购员的身份,是他最好的伪装。
那辆可以自由出入工厂大门的解放牌大卡车,是他最完美的掩护。
夜,深了。
当最后一班的工人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整个轧钢厂彻底陷入沉寂,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
陈宇驾驶着解放大卡车,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厂区。
“从外地秘密采购物资归来。”
这是他对门口昏昏欲睡的保卫科人员的说辞。对方打着哈欠,看着他那张熟悉又沉稳的脸,挥了挥手,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卡车,径直开到了二号仓库门口。
这里是厂里最偏僻的仓库,平时很少有人过来。
陈宇跳下车,没有叫任何人帮忙。
他打开车厢的篷布,月光下,那堆积如山的麻袋,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和丰收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较力,一个至少上百斤的麻袋,被他轻而易举地扛上了肩膀。
沉重的分量,压在他如今脱胎换骨的身体上,轻若无物。
他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将空间里早已准备好的、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玉米面,分批次运抵了仓库。
整个过程,只有卡车发动机的低吼和麻袋落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
连续两个晚上,都是如此。
当第三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轧钢厂那标志性的巨大烟囱时。
后勤科的王科长,正带着两名仓库保管员,怀着一种近乎于审判的心情,走向二号仓库。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打心底里希望陈宇能创造奇迹。
可另一方面,理智又在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六万斤粮食,那是什么概念?足以把这个仓库都塞满!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门缝打开到足够一人通过时,王科长迫不及待地侧身挤了进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保管员,也瞬间石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偌大的仓库里,根本看不到地面。
一麻袋一麻袋的土豆,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玉米面,被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堆成了两座巍峨的“小山”!
那山尖,几乎要触碰到仓库高高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心安的粮食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