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萱的梦境,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小石子,让凌昊对那片看似平静的湖水,投去了更深的关注。
他并未大张旗鼓地探查,那样只会打草惊蛇。他的神念变得更加细腻,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翠湖乃至其地下水域的感知网络,专注于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带有“幽冥”特性的能量涟漪。
日子依旧在修行、学习和陪伴中平稳度过。凌萱的筑基进展顺利,她似乎天生就对这种引导灵气的法门有着独特的悟性,进展虽慢,却根基扎实,气息一天比一天纯净绵长。她偶尔还会提起那个关于发光黑船的梦,但频率越来越低,梦境也逐渐模糊,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幻象。
但凌昊知道,那不是幻象。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湖底那股阴冷晦涩的能量波动,出现的频率正在极其缓慢地增加。虽然每次依旧短暂、微弱,如同深海鱼类的窃窃私语,但其存在的“痕迹”却越来越清晰。它们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适应着这片水域的环境,又或者……是在观察着岸上的什么。
更让凌昊在意的是,他附着在最初那道波动上的那丝神念“种子”,反馈回了一些极其破碎、扭曲的信息片段。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情绪的碎片、意识的回响:
……沉眠……太久……
……契约……波动……唤醒……
……岸上……光……特殊……
……警惕……龙的气息……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进一步印证了“幽冥船”的存在,并且表明它们并非近期才到来,而是早已在此“沉眠”,因为某种“契约”或特殊的能量波动(很可能是凌昊覆灭玄阴宗时引发的)而被“唤醒”。它们对岸上的“光”(可能指凌萱的玄阴灵体,也可能指凌昊本身)产生了兴趣,但同时,也对凌昊身上散发出的、哪怕极力收敛也依旧存在的龙族气息,抱有深深的“警惕”。
“契约……”凌昊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沿。这个词让他联想到了一些古老的、超越寻常宗门纷争的约定。难道这翠湖之下,还隐藏着某个不为人知的古老秘密?
他尝试追溯那丝神念种子传来的源头,却发现其指向湖心最深、最黑暗的一片区域,那里似乎存在着一个天然的空间褶皱或者能量屏障,将更深处的一切严密地遮蔽起来,以他目前的状态,强行探查可能会引起较大的动静。
暂时不宜打草惊蛇。
凌昊决定以静制动。他加强了别墅周围的守护阵法,尤其是针对精神层面和梦境入侵的防护。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引导凌萱的修行,在她练习吐纳时,会分出一丝至阳至刚的龙元力,如同暖阳般笼罩着她,既加速她体质的淬炼,也形成一层无形的保护,隔绝任何外邪的窥探。
这天,凰绝影的女助理再次来访,依旧是一份“沁芳斋”的点心礼盒,但这次,盒子里多了一张素雅的便签,上面是凰绝影清隽的字迹:
“近日江城水域似有异常能量读数,来源不明,性质阴寒,暂未发现威胁性活动。望知悉。”
便签上没有提任何建议,只是一个纯粹的信息分享。
凌昊看完,指尖升起一缕金色火焰,将便签焚为虚无。
“隐世会”也注意到了湖底的异常,但显然他们也没能探明究竟,只是将其列为观测事项。这反而让凌昊更加确定,湖下的东西不简单。
他看了一眼正在庭院里认真练习吐纳的凌萱,阳光洒在她专注的小脸上,周身隐隐有极其淡薄的灵气光点汇聚,那是玄阴灵体开始被正确引导的征兆。
也许,这“幽冥船”的出现,并非完全是坏事。
危机,有时也伴随着机遇。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是夜,月明星稀。
凌昊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湖边。他没有潜入湖中,而是盘膝坐在一块临水的青石上,闭上双眼。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感知。
他主动释放出一缕极其精纯、却又刻意压制了龙威的温和神念,如同友好的触须,缓缓探入湖水,向着湖心那片黑暗区域弥漫而去。
神念中不带任何攻击性,只传递出一种平静、探寻的意念:
“汝等……为何而来?”
湖面波澜不惊,月光碎银般跳动。
深沉的湖底,那窃窃私语般的能量波动,骤然停滞了一瞬。
仿佛黑暗中的眼眸,骤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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