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几场冷雨过后，天气彻底转凉。凌萱换上了厚实的外套，围上了哥哥给她买的毛茸茸的白色围巾，像只过冬准备充足的小动物。学校生活依旧规律而愉快，只是最近几天，她早上醒来时，总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倦。
“哥，我昨晚又做梦了。”早餐时，她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梦到什么了？”凌昊将温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语气平常。
“嗯……记不太清了，”凌萱努力回忆着，小眉头微微蹙起，“好像……还是在那个很大的黑船上，但是这次船上不止有发光的星星，还有……还有好多雾，灰蒙蒙的，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又好像是在唱歌……听不清。”
她描述得有些混乱，梦境本就是支离破碎的。但凌昊却从这模糊的描述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雾气，以及哭声或歌声。这与他之前感知到的、其他水域那些濒临消散或状态异常的“同类”残留气息，隐隐吻合。凌萱的梦境，似乎不再局限于翠湖下的“渊寂之民”，开始无意识地接收到更遥远、更模糊的水域信息。
她的灵体，像一台灵敏度不断调高的接收器，探测范围正在扩大。
“可能是白天玩累了。”凌昊没有深入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晚上早点睡。”
送凌萱上学后，凌昊回到书房。他没有立刻开始自己的事，而是站在窗前，凝视着烟波浩渺的湖面。凌萱的梦境是一个信号，表明外部环境正在发生变化，或者，某种周期性的节点正在临近。这与他之前关于“纪元轮回”和“解脱之机”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确认。光靠凌萱无意识的梦境投射和零星的古籍记载还不够。或许，是时候主动接触一下那位可能掌握着某些线索的林婉清老师了，当然，必须是以一种极其自然、不引人怀疑的方式。
机会很快来了。学校即将举办秋季运动会，凌萱报名参加了最不需要剧烈运动的项目——低年级组的“亲子趣味投掷”（其实就是家长和孩子一起扔沙包）。凌萱有些不好意思地邀请凌昊：“哥……你能来吗？李小萌的爸爸也去。”
凌昊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这正是一个观察校园环境、尤其是林婉清在非教学场合下状态的绝佳机会。
运动会当天，校园里热闹非凡。操场上传来的呐喊声、广播里的音乐声、还有各种小吃摊飘来的香气，混合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凌萱看到凌昊真的来了，开心得小脸放光，紧紧抓着他的手，把他介绍给李小萌和她的爸爸。
凌昊的出现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注目。他身材挺拔，气质冷峻，与周围大多穿着随意、神情放松的家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对凌萱细致耐心的态度，又软化了他周身那种疏离感。
林婉清作为班主任，忙着组织学生和协调比赛，但偶尔穿梭于人群时，她的目光还是会不经意地扫过凌昊这边。有一次，当凌昊陪着凌萱在等待比赛时，站在不远处的林婉清正和一个穿着中式褂子、精神矍铄的老者说话。那老者似乎是学校请来的校外辅导员，负责传统文化展示环节的。
老者的目光锐利，看似随意地环视操场，却在掠过凌昊时，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自然，但那一瞬间的探究之色，没有逃过凌昊的感知。这老者，身上有股沉淀下来的、类似“武者”或“修行者”的气息，虽然内力浅薄，远未登堂入室，但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凌昊神色不变，仿佛毫无察觉，注意力始终放在身旁有些紧张的凌萱身上。
“亲子投掷”比赛很简单，凌昊轻松地帮凌萱拿到了一个不错的名次。小丫头捧着得来的小奖品——一个卡通印章，高兴得不得了。
比赛间隙，凌萱和李小萌跑去传统文化展示区看热闹。那里有老先生写毛笔字，有老师傅做糖画，还有那位刚才与林婉清交谈的老者，正在展示一套缓慢而舒展的养生拳法，旁边围着几个好奇的学生和家长。
凌萱看得入神，尤其是老者打拳时，那缓慢流畅的动作，似乎与她练习的吐纳引导术有某种奇妙的呼应感。她看得太专注，没注意脚下，被跑来跑去的小孩撞了一下，踉跄着向后退去，差点摔倒。
一只沉稳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是凌昊。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位正在收势的老者也转过头，目光落在凌萱身上，又很快移开，对凌昊微微颔首，算是感谢他及时扶住了学生，避免了一场小意外。
林婉清也快步走了过来，关切地问：“凌萱，没事吧？”
“没事，谢谢林老师，谢谢哥哥。”凌萱站稳身子，小脸微红。
凌昊对林婉清和那位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牵着凌萱离开了展示区。但在转身的刹那，他的神念如同最精细的触须，悄然拂过老者和林婉清。
老者体内那股微弱的内息运转路线，确实是一门颇为正宗的道家养生功法残留，但早已残缺不全，强身健体尚可，与真正的修行相去甚远。而林婉清，在她因关切而心神放松的瞬间，凌昊再次捕捉到了那丝与水汽相关的、极其隐晦的血脉波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丝，但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这次运动会，收获不小。确认了林婉清的特殊性，还发现了一个可能身负残缺传承的老者。更重要的是，凌萱与这些“古韵”相关人事物的接触，似乎都在一种无形的牵引下进行。
回家的路上，凌萱兴奋地讲着运动会的趣事，对那个打拳的老爷爷印象深刻：“哥，那个老爷爷打拳的样子，好像……好像湖水流动的感觉哦。”
又是与水相关的联想。
凌昊开着车，目光平静。线索越来越清晰了。下一步，或许该想办法，让那位打拳的“秦爷爷”，或者林婉清老师，“无意中”接触到一些他们可能会感兴趣、又能为他提供信息的东西了。
他需要抛出一个鱼饵，看看能钓上什么鱼来。
而鱼饵，或许就藏在凌萱那些充满“灵气”的画作和作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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