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的省城华灯初上,霓虹在水汽中晕染开来。祁同伟站在街角,手机屏幕被雨滴打湿,两条短信如同两道岔路,摆在他面前。
祁建军的短信言简意赅:“爷爷让你今晚回家吃饭,有要事相商。”梁璐的短信则带着她一贯的任性:“王凡,我们有必要谈谈。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雨水顺着发梢滑落,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前世,他一定会选择梁璐,那个能给他带来直接利益的省委副书记千金。但今生,他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万丈深渊。
他拨通祁建军的电话:“堂哥,我有点事要处理,可能会晚点到。”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爷爷不喜欢等人。”“很重要的事。”祁同伟看着雨中川流不息的车灯,“关系到梁家。”
祁建军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和今天找你的人有关?”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见面再详谈。”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走向与梁璐约定的咖啡馆。
“老地方”是学校附近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馆,前世梁璐常带他来这里。推开门,风铃轻响,梁璐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你迟到了。”梁璐没有抬头,搅拌着咖啡。祁同伟在她对面坐下:“雨太大,不好打车。”“是吗?”梁璐终于抬头,眼神锐利,“我还以为你现在有了新靠山,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祁同伟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璐姐说笑了,我哪来的什么新靠山。”“省公安厅的祁厅长,不是吗?”梁璐轻笑,“听说你最近常往公安部跑,实习得很顺利啊。”
祁同伟端起咖啡杯,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震动。梁家的消息果然灵通。“只是普通实习,祁厅长看在我是学生的份上多关照了些。”“关照到亲自带你去岩台山救援?”梁璐挑眉,“王凡,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祁同伟放下咖啡杯,正视着她:“璐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梁璐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我知道纪委的人找过你。他们问了你什么?你又是怎么回答的?”
祁同伟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纪委的约谈是高度保密的,梁璐怎么会知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别装傻!”梁璐的声音带着怒意,“今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学校南门外的清雅茶馆,二楼包间。需要我说得更详细吗?”
祁同伟的心沉到谷底。梁家不仅知道约谈,连时间地点都一清二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例行询问一些档案整理的情况。”他勉强保持镇定。“是吗?”梁璐冷笑,“那为什么问的是梁家旧案?为什么特别提到1992年香江的事?”
祁同伟猛地抬头,对上梁璐得逞的眼神。她是在诈他!纪委根本没说香港的事!“什么香江?我不知道。”他强作镇定。梁璐靠回椅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知道最好。王凡,我提醒你,有些浑水蹚不得。梁家能给你的,远比祁家多得多。”
她站起身,拿起包:“对了,爸爸让我转告你,下学期你可以直接到省检察院实习,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想想清楚,谁才是真正能帮你的人。”
看着梁璐消失在雨中的背影,祁同伟的手微微颤抖。梁家不仅监视他,连祁家与他的关系都一清二楚。这场博弈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半小时后,祁同伟湿淋淋地站在西山小楼门前。祁建军开门看到他,皱了皱眉:“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
客厅里,祁老爷子正在看新闻联播。见祁同伟进来,他关掉电视,示意他坐下。“见过梁家丫头了?”老爷子开门见山。祁同伟一惊:“您怎么知道?”“省城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都能知道。”老爷子淡淡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祁同伟将谈话内容简要复述,省略了纪委约谈的部分。老爷子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梁家这是要抢人啊。你怎么想?”祁同伟抬起头:“我不会背叛祁家。”“不是背叛谁的问题。”老爷子目光如炬,“而是你选择走哪条路。梁家能给你的,祁家确实给不了那么直接。但梁家那条路,走得通吗?”
祁建军插话:“爷爷,梁家最近动作很多。我听说他们在查王凡的身世。”老爷子冷笑:“让他们查。祁家行事光明正大,不怕人查。”他转向祁同伟,“重要的是你自己要想清楚。是要借梁家的势一步登天,还是踏踏实实从基层做起?”
祁同伟想起前世的选择,想起饮弹自尽前的悔恨,毫不犹豫地说:“我想脚踏实地。”老爷子满意地点头:“好!这才像祁家的子孙。不过...”他话锋一转,“梁家那边也不能直接撕破脸。你要学会周旋。”
这时,祁建军的手机响起。他接听后脸色骤变:“什么?确定吗?”挂断电话,他神色凝重地对老爷子说:“岩台山的张副局长在押送途中遇车祸,重伤昏迷。”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前世也是如此,关键证人总会“意外”出事。“什么时候的事?”老爷子问。“一小时前,就在西郊快速路上。”祁建军说,“肇事货车逃逸,和二十多年前刘建军那起事故很像。”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又慢慢坐下:“二十年了,还是同样的手法。”祁同伟突然想起什么:“纪委今天找过我。”爷孙俩同时看向他。“他们问我梁家旧案的事,还提到了‘渔夫’。”祁同伟继续说,“我怀疑张副局长的车祸和这件事有关。”
祁建军神色严肃:“你还跟谁说过这件事?”“只有你们。”祁同伟说,“但梁璐似乎知道纪委找过我,还提到了1992年香江的事。”老爷子突然问:“纪委的人怎么知道你在查梁家旧案?”祁同伟愣住了。是啊,他才刚发现卷宗没几天,纪委怎么就找上门了?
祁建军压低声音:“除非...档案处有他们的人。”老爷子摇头:“或者是纪委里也有梁家的人。”他看向祁同伟,“你这几天不要单独行动,建军,给你弟弟安排个住处。”
祁同伟突然想起一件事:“不好!刘建军警官有危险!”爷孙俩对视一眼,祁建军立刻拿起电话:“我派人去保护他。”但已经晚了。十分钟后电话回来:刘建军家门窗大开,人不见了踪影,轮椅倒在地上。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如同急促的警钟。老爷子长叹一声:“二十年了,那帮人还是这么无法无天。”祁建军神色凝重:“爷爷,看来他们真的要狗急跳墙了。”
祁同伟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西山。前世的他站在权力巅峰时,从未看清过这潭水有多深。如今重活一世,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前世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你亲生父母真正的死因吗?明早八点,西山陵园见。独自前来。”
祁同伟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转头看向正在商议的爷孙俩,默默删除了短信。
这一刻,他明白自己已经深陷迷局,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但比起前世的浑浑噩噩,他宁愿清醒地冒险。
雨夜中,西山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隐藏着太多秘密。而祁同伟知道,自己正站在揭开这一切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