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山的清晨被薄雾笼罩,鸡鸣声从远处村落传来。祁同伟从乡政府宿舍的硬板床上起身,套上一件半旧的蓝色工作服。镜中的年轻人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皮肤已被山间的阳光晒得微黑。
食堂里,陈岩石正和几个乡干部围坐着吃早饭,桌上摆着馒头、稀饭和一小碟咸菜。“同伟来了!”陈岩石招呼他坐下,“今天要去小岗村看看他们的木耳种植,你跟着学学。”
吉普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陈岩石指着窗外的梯田:“你看,这里的土地贫瘠,种粮食收成不好。但适合种木耳,这就是因地制宜。”祁同伟认真记着笔记。前世他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从未亲眼见过这些。
小岗村的村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带着他们参观木耳大棚。“多亏了陈主任帮我们联系农科所的技术员!”村长热情地介绍,“今年预计能增收三成!”祁同伟注意到大棚角落堆着几包化肥,包装上的字样让他皱起眉头:“村长,这化肥是哪进的?”“县里农资公司推荐的,说效果好。”祁同伟蹲下身仔细查看:“这含量标得有问题,怕是假货。”
陈岩石闻言走过来:“同伟还懂这个?”祁同伟想起前世查处过的一起假化肥案,含糊道:“在学校旁听过农学院的课。”最后经核实,果然是假冒伪劣产品。陈岩石当即联系县里查处,挽回了村民的损失。
回去的路上,陈岩石若有所思:“同伟啊,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祁同伟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是凑巧知道一点。”
午后,乡里召开防汛工作会议。祁同伟负责做记录,看着干部们为物资分配争得面红耳赤。“我们村地势最低,应该多分些沙袋!”“我们村人口最多,帐篷应该先保障我们!”
陈岩石敲敲桌子:“吵什么!按预案来,重点区域优先!”会后,祁同伟忍不住问:“陈老师,为什么不多申请些物资?”陈岩石叹气:“县里也困难啊。咱们克服克服,把有限的资源用在刀刃上。”
傍晚时分,祁同伟跟着老文书整理档案。昏暗的灯光下,老文书戴着老花镜,一笔一划地登记着文件。“同伟啊,你看这个。”老文书指着一份发黄的土地证,“这是五八年发的证,到现在还在用。”祁同伟小心地翻看着那些历经岁月的纸张,仿佛触摸到了历史的脉络。
侯亮平打电话来时,祁同伟正在帮老乡修收音机。“同伟!你那儿怎么样?”电话那头噪音很大,“我们在这快被民法课折磨死了!”祁同伟笑着把手机拿远些:“挺好,今天帮老乡收了木耳。”“啥?你都成农民了?”侯亮平大叫,“陈海还说让你带点蘑菇呢!”
周末回省城,祁建军非要拉他去理发。“你看你头发长的!”祁建军嫌弃地说,“哪像个干部子弟!”理发师傅手艺传统,一边剪一边唠:“小伙子在哪工作啊?”“在岩台山跟陈主任学习。”老师傅顿时来了精神:“陈主任啊!那可是个好领导!去年还帮我们解决了吃水问题呢!”
理完发碰到梁璐,她脸色不太好,看见祁同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扭过头去。祁建军低声说:“她父亲的事还在查,最近低调了很多。”祁同伟点点头,心里并无多少波澜。
回到乡里,继续日常的工作。有时是跟着下乡调研,有时是整理材料,偶尔还要帮老乡写写信、读读报。日子平淡却充实。
一天,乡里小学请他去讲讲法律常识。孩子们睁着大眼睛,听得认真。“老师,什么叫违法?”一个小女孩问。祁同伟想了想:“就像你不写作业,老师会批评你。要是做了更严重的事,警察叔叔就会来找你了。”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渐渐地,乡亲们都认识了“陈主任带来的祁同志”。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爱来找他商量。祁同伟也乐得帮忙,修个收音机、写个申请什么的。
晚上在宿舍,他就着台灯读父亲留下的笔记。那些字里行间透露出的理想与坚持,让他对“人民公仆”这四个字有了更深的理解。
一个月后,县里召开工作总结会。祁同伟作为实习生也要发言。他认真准备了讲稿,谈到基层工作的体会。“最大的感受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讲到如何识别假化肥时,台下发出会心的笑声。
散会后,陈岩石拍拍他的肩:“讲得不错!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样子了。”祁同伟心中微热:“我会继续努力的。”
坐车回乡里的路上,夕阳将山峦染成金色。祁同伟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心中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前世他追求高位,却如履薄冰;今生扎根基层,反而心安理得。也许这就是父亲当年选择的路——不是为官一任,而是造福一方。
吉普车在弯弯的山路上前行,车后扬起淡淡的尘土。祁同伟闭上眼,感受着山风拂面。
这一世,他不再是谁的棋子,而是自己人生的棋手。虽然道路崎岖,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处。而属于他的故事,正在这片土地上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