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粗中有细,句句戳在点上。李世民抚须大笑:“好一个‘装木偶’!程爱卿说得痛快!”
他目光转向秦怀道,眼中已有赞许:“秦卿所议,确有见地。礼非僵物,贵在得宜。既能保庄重,又利施行,何乐不为?”
礼部尚书还想争辩,却被李世民抬手止住。
“春社事宜,”皇帝朗声道,“交由秦怀道协理,务求周全。礼部配合,不得推诿。”
圣旨既下,群臣再无异议。
秦怀道躬身领命,退回归位。手中折扇已收拢,轻点掌心,节奏依旧稳定。他抬头望了一眼殿顶横梁,阳光透过高窗洒下,映得梁上彩绘熠熠生辉。
魏征默默看着他,良久,低声自语:“这小子……还真把礼给讲明白了。”
程咬金凑过来,低声笑道:“我说老魏,你当初弹劾他‘不务正业’,现在咋不骂了?”
魏征瞪他一眼:“他若一直躺平,我骂到他退休。可如今肯做事,还做得像样,我为何还要挑刺?”
“嘿嘿,”程咬金摸胡子,“我就说嘛,秦二郎不是真懒,是懒得太有水平。”
这时,礼部尚书缓步走来,脸上虽仍有几分勉强,语气却已松动:“秦员外郎,迎神环节是否需增设鼓乐,以彰声势?”
秦怀道点头:“可以,但鼓点不宜过密,以免压过祝文。建议用太簇调,三通鼓毕即止。”
“嗯。”礼部尚书记下,“献牲之后,饮福酒环节,是否仍由鸿胪寺引导?”
“不必。”秦怀道答,“让礼宾郎提前站位,手势指引即可。鸿胪寺官员忙于接待胡使,不必多增负担。”
“有理。”礼部尚书略一沉吟,“那……读祝官站位,是否照旧在北?”
“不。”秦怀道摇头,“建议移至东侧高台,面南而立,声音可传全场。且背景为朱墙,视觉醒目,胡使仰视,更显庄重。”
礼部尚书眼睛一亮:“此策甚妙!”
两人低声商议,条理分明。周围官员原本冷眼旁观,此刻也不禁侧耳倾听。
李世民远远望着,嘴角微扬,对身旁内侍道:“去,把朕案上的那盒芝麻酥送去。”
内侍领命而去。
秦怀道正说着,忽觉有人递来锦盒,打开一看,正是昨夜吃剩的那种芝麻酥,还带着温热。他一愣,抬头望向御座,李世民已别开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低头看着那盒点心,忽然觉得,这差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比熬夜改PPT强。
他拿起一块芝麻酥,咬了一口,酥屑落在月白锦袍上,也没掸。腰间玉佩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微脆响,像是某种节律初成的信号。
礼部尚书还在问:“迎神第一揖,是先左后右,还是先右后左?”
秦怀道咽下口中食物,正要回答——
他的手指忽然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