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刺痛了梁振宇的眼睛。下午那个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唐秋月再次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这个被彻底束缚在笼中的金丝雀。
他的情绪不可避免地起了涟漪。丹田内原本温顺旋转的灵力气旋,因为心绪的激荡,突然变得有些燥热,隐隐有了不稳的迹象。体内的《玄微行气篇》自发运转,试图抚平这股波动。
“呵,蠢货!”一个冰冷、不屑、带着无上权威感的意念突兀地在梁振宇脑海中炸响!
是玄微子残念!
“区区红尘情障,便能乱了道心!如此心境,也妄想求长生大道?简直痴人说梦!”玄微子的意念充满了刻骨的鄙夷,“凡俗情爱,不过镜花水月,百年枯骨!执念于此,便是自困樊笼,自绝道途!”
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冰冷刺骨,带着上位者对蝼蚁般的嘲讽,比下午酒会的光影更为强烈地刺中了梁振宇的心防。
梁振宇脸色微白,端着酒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几滴香槟险些溅出。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与烦躁。一股倔强的反抗意念在识海中升腾:
“我的道,不需你来评判!”
他一边竭力运转心法稳住躁动的灵力,一边同样在意识层面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的路,我自己走!七情六欲也是人生大道中的一部分!若连身边人的苦难都视而不见,修成块冷冰冰的石头又有何用?那还是‘道’吗?不过是披着长生皮的僵尸罢了!”
“荒谬!道心不纯,何以问道?!”玄微子的意念似乎被这“大逆不道”的话激怒,冰冷意志如同寒潮般加剧。
“我的道心无需纯如一张白纸!”梁振宇咬牙,在内心咆哮,“在红尘中打滚,在荆棘中开出的花,未必就不比那雪山之巅的雪莲珍贵!未经淬炼,何见真金?这份痛,我受得住!”
他不再理睬识海中那股冰冷残念的斥责与威压,调动起炼气三层带来的强大意志力,强行将全部心神收束!《玄微行气篇》法诀在体内奔腾加速,如同无形的磨盘,硬生生将那份情障带来的浮躁、心痛、无力感和愤怒感,连同玄微子施加的精神压力一同碾磨!
这个过程痛苦而艰难,如同以自身为熔炉,将杂念煅烧。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恒温空调环境里显得很异常),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体内灵力翻腾冲突,那情障带来的负面情绪如同滚烫的岩浆,冲击着他的理智和经脉,而玄微子冰冷意念的干扰,则像试图将他拖入冰窟。冰火交加,几乎要将他撕裂!
“振宇?”苏明雨略带担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应酬,端着酒杯来到梁振宇身边,恰好看到他略显异常的状态。
她的声音如同一缕清泉,瞬间将梁振宇从剧烈的内部对抗中拉回了几分现实。他猛地回过神,看到苏明雨关切的眼眸。
“没事,明雨姐。”梁振宇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压下翻腾的气血,体内灵力流转终于趋于平缓,只是丹田处还有些隐隐作痛。他找了个得体的借口:“可能是最近有点累,加上宴会厅人多空气不太流通,有点闷。”
苏明雨狐疑地看了看他微红的脸色和额角的汗,又顺着梁振宇之前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在远处人群簇拥下的李铭哲夫妇。
唐秋月正微微欠身接过一位贵妇递来的酒杯,侧脸对着他们这边。灯光下,她耳垂上那枚看似简约实则价值不菲的钻石耳钉反射着细碎的光芒。不知是动作幅度还是别的缘故,一枚小巧的耳钉竟然悄无声息地从她细白的耳垂上脱落,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苏明雨的目光在那枚被主人和周围所有人都忽略的耳钉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又飞快地回到了梁振宇脸上。她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随即化作了平静的关切。
“嗯,是有点闷。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天台花园应该开着。”苏明雨的声音很温和,没有追问。
梁振宇正需要脱离这令他窒息的场合,点点头:“好,我出去站一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