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被晨光染成暗红色的印记，从混战中心一直延伸到礁石边——那是王猛最后倒下的地方，也是他们通往生路的唯一路径。凌凡攥着王猛临终前抛来的金属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死死没松手，像是握着兄弟最后一点温度，带着周晴、苏婉和张威，踩着血迹往小船方向冲。?
“快！船舵已经检查好了！树脂刚补完船底，应该不漏水！”张威跑在最前面，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左臂上新增的划痕渗着血，却顾不上擦——刚才为了守住小船，他跟两个落单的海盗拼过，虽然没打赢，却拖延了时间，保住了船。?
小船就停在礁石湾里，被晨雾裹着，像片随时会飘走的叶子。周晴第一个冲过去，把背上的辉钼矿粉袋往船里一扔，又转身扶住跑得腿软的苏婉：“别急，慢慢走，船就在这，跑不了。”苏婉的脸煞白，嘴唇毫无血色，刚才混战中被气浪掀倒，膝盖擦破了皮，却还是咬着牙跟上，手里还攥着块从海盗那捡的帆布，用来挡可能溅上来的海水。?
凌凡跳上船，蹲下身检查船底——张威没说谎，补过的地方用树脂封得很牢，只有边缘还渗着点海水，不影响航行。他抓起船桨，试了试船舵的灵活性，金属片补的接口很稳，用力扳动也没松动：“可以了！张威，你跟我一起划桨，周晴，你负责撒辉钼矿粉，要是‘它’的菌丝追来，就往水里撒！苏婉，你帮着看看船底，要是漏水，及时说！”?
“好！”众人齐声应着，动作迅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张威跳到船尾，抓起另一支船桨，跟凌凡一起用力往水里划——小船吃水不深，却因为长时间浸泡，有点沉重，两人划得满头大汗，船身才慢慢往海面上移动，礁石的阴影渐渐落在身后。?
“动了！船动了！”苏婉突然小声喊起来，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之前的恐惧似乎被这一点点进展冲淡了些。她蹲在船中间，仔细检查着船底，偶尔用帆布擦去渗进来的海水，动作认真得像在守护什么珍宝。周晴靠在船舷边，手里攥着矿粉袋，眼神警惕地盯着海面，雾气虽然淡了些，却还是看不清远处，只能听到海盗母船的汽笛声还在断断续续响着，像是在不甘地咆哮。?
可没划出去多久，凌凡就觉得不对劲——船桨突然变得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海水也开始变得粘稠，船身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有往后退的趋势。“怎么回事？”他用力掰动船桨，却感觉桨叶像是陷进了泥里，“张威，再加把劲！别停！”?
张威脸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船桨却还是没怎么动：“凡哥…俺…俺划不动了！水里好像有东西拽着桨！”他低头往水里看，雾气里的海水泛着诡异的墨色，还冒着细小的泡沫，像沸腾的开水，却没有热气，反而透着股刺骨的寒意。?
周晴突然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着海面：“不好！是‘它’的菌丝！在水下！”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墨色的海水里，隐约能看到银白色的丝线在游动，像无数条小蛇，正朝着小船的方向聚拢，泡沫就是菌丝搅动海水产生的！?
“快撒矿粉！”凌凡大喊。周晴立刻打开矿粉袋，抓起一把辉钼矿粉往水里撒——银白色的粉末落在海面上，瞬间融开，那些靠近的菌丝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往后缩，海水的粘稠感也减轻了些。“有用！”张威惊喜地喊，赶紧跟着凌凡一起划桨，船身又开始慢慢移动。?
可没等他们松口气，海面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雾气瞬间变得浓密，像厚厚的棉花，把小船裹得严严实实，连近在咫尺的海盗母船都看不见了。更可怕的是，耳边突然响起“嗡嗡”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像是无数只虫子钻进了脑子里，搅得人头晕目眩。?
“头…头好晕…”苏婉突然捂住头，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凌凡也觉得眼前的海面开始扭曲，海盗母船的影子变成了妹妹凌玥的病床，上面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哥…你怎么还不来救我…我好怕…”?
“别信！是孢子致幻！”周晴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保持清醒，又抓起一把矿粉往空中撒——银白色的粉末在雾气里散开，“嗡嗡”声似乎减弱了些，“‘它’在放大孢子的致幻效果！想让我们迷失方向，或者自相残杀！”?
凌凡咬着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眼前的病床消失了，还是那片诡异的海面。他刚想提醒大家别被幻觉影响，却听到苏婉突然尖叫起来：“王猛哥！你怎么在那里！”她指着雾气深处，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扑向船舵的方向，一把抓住张威手里的船桨，用力往相反的方向扳，“王猛哥说那边安全！我们往那边走！快！”?
“苏婉！你清醒点！那是幻觉！”凌凡吓得赶紧扑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却被苏婉用力推开——她平时连虫子都怕，现在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眼神里满是偏执，嘴里还在念叨：“不是幻觉！王猛哥就在那里！他说能找到回家的路！你们别拦我！”?
船桨被她扳得猛地一歪，小船瞬间失去平衡，船身往一边倾斜，海水“哗啦”一声灌进来，打湿了凌凡的裤子。张威赶紧想去抢船桨，却被苏婉用船桨柄狠狠推了一下，胸口撞到船舷上，疼得闷哼一声。?
“苏婉！看着我！”周晴冲过来，抓住苏婉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王猛已经牺牲了！那是‘它’制造的幻觉！你要是把船划错方向，我们都会死！王猛的牺牲就白费了！”她的声音很大，带着急切，试图唤醒苏婉。?
苏婉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却很快又被偏执取代：“不是的…王猛哥没牺牲…他就在那里…你们骗我…”她说着，突然用力把船桨往海里一插，小船被这股力道带着，猛地往礁石方向撞过去——“咚”的一声巨响，船身剧烈摇晃，船底的树脂补缝处突然裂开道小口子，海水开始往船里灌！?
“糟了！船底裂了！”张威大喊着，赶紧用帆布去堵裂缝，却怎么也堵不住，海水越渗越多。凌凡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小船本来就脆弱，现在撞了礁石，又被海水灌，随时可能沉没；苏婉还在被幻觉控制，抢着船桨往危险区域划；水下的菌丝还在聚拢，“嗡嗡”声越来越响；雾气里甚至能听到海盗的喊叫声，像是在往这边追。?
所有的危机瞬间爆发，压得人喘不过气。凌凡看着被幻觉控制的苏婉，看着拼命堵裂缝的张威，看着紧攥矿粉袋的周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就这么放弃！王猛用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白费！?
可现在，船要沉了，苏婉醒不过来，“它”还在阻挠，他们到底该怎么才能逃出去？苏婉的幻觉能不能被唤醒？裂开的船底还能堵住吗？水下的菌丝会不会趁机缠上小船？?
凌凡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苏婉的手腕，用力把她手里的船桨夺下来，眼神坚定：“苏婉！醒醒！我们必须活下去！为了王猛，为了我们自己！”他的声音里带着悲痛，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穿透幻觉，唤醒那个曾经胆小却坚韧的苏婉。?
可苏婉只是挣扎着，哭喊着要去找“王猛”，小船在两人的拉扯中，又往礁石方向靠近了些，船底的裂缝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