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雨还没停,安全屋后门的路灯被雾气裹着,昏黄的光像块融化的黄油,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周晴把旧工作证塞进领口——那是她从隔离中心带出来的,照片上的她还留着齐刘海,眼神比现在软得多,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每三天一次,每次0.5ml”,是给凌玥的抑制剂剂量。?
“别回头,走了就别想着回来。”她帮凌凡把凌玥的外套拉链拉到顶,指尖碰到凌凡发颤的手,又很快缩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信号干扰器,塞进他掌心,“到了港口按红色按钮,能屏蔽两公里内的追踪信号。我往东边跑,严长官的人肯定会跟我走。”?
凌凡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被雨水堵着,又涩又疼。他看着周晴的鞋尖沾着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之前在管道里划伤的疤痕,突然想起在岛上,她蹲在软菌层上,笑着说“我们找到路了”的样子。?
“周医生…”苏婉突然开口,递过去一把折叠伞,“雨大,你拿着。”周晴接过伞,却没撑开,只是别在腰间,笑了笑:“拿着碍事,跑不快。”?
凌玥突然扑过去,抱住周晴的腿:“周姐姐,你会来找我们吗?我还想跟你一起折星星。”周晴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把之前凌玥给她的兔子玩偶碎片塞回她手里:“会的,等你病好了,姐姐就去找你,带你去看真正的星星。”?
“走了!”陈同志的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压低声音催促,“严长官的无人机还有十分钟到这片区域!”?
周晴最后看了凌凡一眼,转身就往东边跑——没撑伞,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荧光棒,掰亮了扔向空中,绿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像颗求救信号弹。?
“在那边!追!”远处立刻传来黑色夹克的吼声,无人机的轰鸣声也朝着荧光棒的方向飞去,刺眼的探照灯扫过夜空,暂时离开了凌凡他们藏身的小巷。?
“快跟我来!”陈同志的人带头,凌凡抱着凌玥,苏婉跟在后面,钻进小巷深处——里面全是建筑垃圾,碎石子硌得脚疼,凌玥紧紧抓着凌凡的衣领,小声说:“周姐姐那边有好多亮线,都跟着她走了。”?
凌凡的心脏像被攥紧,却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跑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突然出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陈同志的人敲了敲车门,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举着个灰色的兔子玩偶——是之前约定的暗号,凌玥的兔子玩偶同款。?
“快上车!”几人刚钻进车里,面包车就立刻启动,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车里没开灯,只能听到凌玥轻轻的呼吸声和苏婉紧张的心跳声。?
“前面有严长官的巡逻车!”司机突然喊了一声,猛打方向盘,面包车拐进旁边的集装箱码头——里面堆满了蓝色的集装箱,像座巨大的迷宫,巡逻车的警笛声在后面越来越近,红蓝警灯的光透过车窗,在车里忽明忽暗。?
“低下头!别出声!”陈同志的人把凌凡他们按在座位下,自己则掏出一把手枪,警惕地盯着车外。面包车在集装箱之间穿梭,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一个编号为“C13”的集装箱前——集装箱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进去!船就在后面的码头,十五分钟后开!”陈同志的人拉开集装箱门,里面放着几个行李箱,还有三件新的衣服,“换上这个,别穿之前的,上面可能有追踪粉。”?
凌凡赶紧抱着凌玥换衣服,苏婉也快速换好,刚把旧衣服塞进集装箱的角落,就听到外面传来“砰”的一声枪响——是陈同志的人在和追来的黑色夹克交火!?
“快走!我来挡住他们!”陈同志的人朝着集装箱喊,声音里带着急促,“别回头!上船后找一个戴黑色帽子的男人,他会带你们去船舱!”?
凌凡咬了咬牙,抱着凌玥就往集装箱后面跑,苏婉跟在后面,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还有黑色夹克的怒吼声:“别让他们跑了!严长官要活的!”?
码头的风很大,带着海水的咸味,吹得凌凡的头发乱飞。远处停着一艘白色的货船,船身上写着“远洋号”,一个戴黑色帽子的男人正站在船舷边,举着兔子玩偶,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
“快!船要开了!”男人大喊着,放下一个梯子。凌凡先把凌玥抱上船,然后伸手拉苏婉,就在苏婉的脚刚踏上梯子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是集装箱那边!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黑色夹克的警笛声瞬间乱了,显然是陈同志的人引爆了什么。?
“快走!”男人赶紧把他们拉上船,带进船舱——里面是个小小的房间,有两张床和一个桌子,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海面,码头的火光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
凌凡抱着凌玥坐在床上,凌玥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胸口,手里还攥着兔子玩偶碎片。苏婉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小声说:“周医生…她会没事吧?”?
凌凡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心核结晶——结晶还是温温的,像周晴之前递给他时的温度。他想起周晴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她塞给他的抑制剂,想起她说“等你病好了,姐姐就去找你”的承诺,眼眶突然发热。?
他走到窗户边,最后回望这座城市的方向——夜色里,只能看到模糊的灯光,却不知道周晴在哪里,是不是安全,是不是被严长官的人抓住了。心里像缺了一块,又空又疼。?
“船开了。”戴黑色帽子的男人走进来,递过来两瓶水,“接下来要在海上走三天,到了目的地,会有人接你们,给你们安排新的身份,严长官的人暂时找不到你们。”?
凌凡接过水,说了声谢谢,刚想坐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同志给的匿名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没有发件人,只有一行字:?
“‘它’再次活跃了,南海孤岛的能量波动异常,深海里的新‘节点’也有反应…和你们手里的结晶有关。”?
凌凡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水差点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结晶,它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些,表面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在呼应信息里的“活跃”。?
“它”为什么会突然活跃?和他们手里的结晶有什么关系?深海里的“新节点”又是什么?严长官会不会因为“它”的活跃,再次盯上他们??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他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凌玥,又看了看窗外无边的大海,突然明白,这场围绕着“它”和心核的冒险,根本没有结束。?
他们虽然逃离了这座城市,逃离了严长官的追捕,却逃不掉和“它”的联系,逃不掉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林晚秋的日志、孙铭的研究、周晴的牺牲、凌玥的能力…这些都像无形的线,把他们和那座孤岛、和深海里的“它”紧紧绑在一起。?
船在海面上航行,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音。凌凡握紧凌玥的手,又握紧心核结晶,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管未来有什么危险,不管“它”会带来什么新的挑战,他都会保护好妹妹,找到周晴,完成林晚秋和孙铭的愿望,找到和“它”共存的办法。?
夜色渐深,海面上的星星越来越亮,像在为他们指引方向。新的冒险,新的责任,已经在远方等待着他们。而那座南海孤岛,那颗跳动的“心核”,还有深海里的秘密,都在无声地召唤着——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去,揭开所有的真相,给这场漫长的逃亡,一个真正的结局。?
只是现在,他们需要先守护好眼前的平静,等待着下一次出发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