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长官的人没把周雨带走,只是在观察站的小储物间外守了个士兵——用严长官的话说,“先看住,等摸清底细再动”。储物间不大,堆着凌心去年夏天落下的毛绒鲸鱼,肚子上还沾着点沙子,旁边是苏婉腌萝卜的玻璃坛,坛口封着块红布,被风吹得轻轻晃。周雨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没了之前的慌乱,指尖反复摩挲着手腕的星芒纹身,眼神发怔。?
凌凡推开门时,她正好抬头,目光撞在一起,没了之前的锐利,反而多了点像雾一样的落寞。“你想问纹身的事?”她先开口,声音比之前轻,“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纹身,确实是我和周晴一起纹的。”?
“什么时候纹的?为什么纹?”凌凡走到萝卜坛边,没靠太近,保持着安全距离——心核结晶还带着点凉意,提醒他别完全放松警惕。?
周雨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摊在手心——是枚褪色的金属徽章,比硬币大不了多少,上面刻着和纹身一模一样的星芒,边缘还刻着两个小字:“青溪”。“十年前,在湘西外婆家。”她指尖擦过徽章上的锈迹,像是在触碰旧时光,“我和周晴刚上大学,带着三个同学,组成了个小团队,叫‘青溪组’,想帮那些被污染的小溪、农田恢复生态。我们在镇上帮老乡清理过被农药污染的水田,还在山上种过两百棵柳树,想固住流失的水土。”?
“青溪组?”凌凡愣了一下——周晴以前确实提过,说“大学时跟朋友一起做过生态修复,挺开心的”,只是没说团队名字,也没说有周雨,“后来呢?为什么解散了?”?
“没钱。”周雨苦笑了一下,把徽章攥在手心里,“我们没要政府的钱,也没找企业赞助,怕被干涉。靠攒的零花钱和奖学金,撑了两年,最后连买检测仪器的钱都没有,只能解散。解散那天,我和周晴在镇上的小店里,各纹了个星芒,说‘以后不管在哪,都要记得青溪组的初心’——让生态自己活下去,不是被人当成工具。”?
凌凡看着她手里的徽章,又摸了摸胸口——周晴的旧笔记本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几个年轻人在柳树下的合影,当时他没注意,现在想来,照片里的人,应该就是青溪组的成员。他心里的怀疑,松动了一点。?
“你找周晴,不只是为了亲情吧?”凌凡突然问,“你刚才说,想继承她的遗志,到底是什么遗志?”?
周雨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创世项目,用的是被改造过的孢子,是‘脏’的,会伤害生态,也会伤害人类。但周晴在进创世之前,就研究过原始的岛屿孢子——是‘干净’的,能真正修复生态,不会让人变成怪物。”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急切,“我知道她肯定留了东西!她进创世后,肯定偷偷藏了原始孢子样本,还有研究数据,没被黑石的人发现。她那么看重青溪组的初心,不会让那些‘干净’的研究成果,跟着创世一起毁灭!”?
“你怎么知道她藏了?”苏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个碗,里面是刚煮好的红薯,“俺觉得你还是在骗俺们!周医生要是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为啥不交给凌凡,或者严长官,非要藏起来?”?
“因为她信不过任何组织!”周雨的声音提高了点,“严长官的部门,一开始也想控制‘它’,黑石想利用孢子,创世想造怪物——她谁都不信,只信她自己,还有青溪组的人!”她看向凌凡,眼神里带着恳求,“凌先生,你跟她一起待过,你应该知道,她从来没放弃过修复生态的初心。她给你的地址,肯定就是藏东西的地方!”?
凌凡的心脏猛地一跳——周晴的地址!那张他一直贴身放着的纸条,上面的星芒图案,和周雨的纹身、徽章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指尖碰到了那张泛黄的纸条,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你说的地址,是不是在城郊生物科技园?”周雨突然问,眼神亮了起来,“我查过,那里以前是青溪组的临时实验室,后来废弃了。周晴逃出来后,肯定去了那里!”?
凌凡愣住了——周晴给的地址,确实在城郊生物科技园!他之前一直没敢去,怕有危险,现在看来,那里可能真的藏着周晴的秘密。?
“我带你去。”凌凡突然说,声音很坚定,“我带你去那个地址,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如果真有你说的‘干净’研究成果,我们一起保护它,交给真正能用上的人,不交给任何想利用它的组织。”?
“凌总!你疯了?!”苏婉一下子急了,手里的红薯碗差点掉在地上,“俺们上次去创世的基地,老杨都没回来!那个地址要是有埋伏咋办?这个周雨,俺们还没完全摸清底细,万一她是骗俺们去送死的,咋办?”?
“苏婉,我知道有风险。”凌凡转过身,看着她,“但如果周晴真的留下了‘干净’的孢子样本,能修复全球的污染生态,能让‘它’不再被人当成威胁,这个风险,值得冒。而且,我能感应到周雨身上的情绪,她说起青溪组,说起周晴的时候,没有撒谎,是真心的。”?
“真心能当饭吃吗?真心能挡子弹吗?”苏婉的声音有点发颤,她走到凌凡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俺不是不让你帮周医生完成遗志,俺是怕你出事!你要是出事了,‘它’咋办?凌心咋办?俺咋办?”?
周雨看着争吵的两人,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递给凌凡:“这是我解密的青溪组当年的研究数据,没被任何人碰过,你可以先看,确认我没骗你。”她的眼神很坦然,“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但我可以等。等你们确认了,再决定要不要带我去。我只想找到我姐的东西,完成她没做完的事,别的什么都不要。”?
凌凡接过U盘,看着上面贴着的小标签——是手写的“青溪”,字迹和周晴的很像,应该是周雨写的。他又看了看苏婉,苏婉的眼睛红红的,还在生气,却没再拉他的胳膊,只是蹲在地上,捡起掉在地上的红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
“我先看数据。”凌凡说,“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周雨点了点头,坐回小马扎上,又开始摩挲手腕的纹身,眼神里满是期待。?
苏婉站起身,没说话,端着红薯碗往厨房走,背影有点落寞。凌凡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满是愧疚——他知道苏婉是为了他好,可他也没办法坐视周晴的研究成果,可能永远埋在那个地址里。?
他走到储物间外,对守着的士兵说:“看好她,别让她离开,也别为难她。”士兵点了点头。?
海风吹过来,带着点红薯的甜香,还有“它”的意念——是温和的“安”,像是在安慰他。凌凡摸了摸胸口的纸条,又看了看手里的U盘,心里清楚,明天的决定,不仅关乎周晴的遗志,关乎“干净”的研究成果,更关乎他和苏婉之间的信任,还有未来可能的、对全球生态的改变。?
他不知道那个地址里等着他的是什么,是惊喜,还是危险,但他知道,他必须去看看。?
只是苏婉的反对,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该怎么说服她?或者,该怎么在保护她的同时,去完成这件可能改变世界的事??
夜色慢慢浓了,观察站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在海面上,却照不亮凌凡心里的纠结。一场新的冒险,即将开始,而这场冒险的第一个难题,不是地址里的危险,而是身边最亲近的人的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