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那枚硬币,像一块被体温焐热的烙铁,沉甸甸地提醒着昨夜地下通道里那份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真实的回响。
张天阳回到出租屋,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光污染漫射进来,在屋内投下模糊不清的轮廓。他靠在门上,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指尖依旧残留着琴弦的粗糙触感和摩擦带来的灼痛。他摊开手掌,在微弱的光线下审视。通红,几处破皮,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色的小点。
这双手,曾经能写出让导师惊叹的乐谱,如今却只能在肮脏的地下通道里,制造出被人嫌弃的噪音,换来一枚沾着陌生人体温的硬币。
一种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他走到水龙头下,用冰冷的自来水冲洗双手。刺痛感传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用毛巾擦干手,他坐回床沿,没有立刻开始呼吸法门的练习。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一元硬币。
硬币很旧,边角有些磨损,正面是熟悉的菊花图案。他将其放在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金属表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个女孩指尖的温度,以及她当时那种复杂难言的眼神——不是施舍,更像是一种被尖锐物猝然刺中后的本能反应。
她的模样很普通,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脸上带着疲惫。像这座城市里无数个为生活奔波、却又无处安放某些情绪的年轻人之一。
为什么?
为什么在那么多嫌弃和漠视中,唯独她停了下来?为什么那粗糙刺耳、毫无美感可言的声音,能让她产生那种反应?
张天阳闭上眼,试图回忆昨夜演奏时的状态。
呼吸……将通道里的冰冷、漠然、徒劳吸入……再将那种混合了自身荒芜的“空洞感”呼出,强行烙进声音里……
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那声音里,承载着某种过于真实、以至于让人无法忽视的负面情绪,恰好戳中了她隐藏的某处痛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把破吉他上。
所以,他的“音乐”,不再是愉悦他人,而是……刺痛他人?共鸣于痛苦?
这真是一种讽刺。但在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将硬币收回口袋,不再去想那个陌生的女孩。萍水相逢,大概率不会再见了。
当务之急,是生存,是力量。
他盘膝坐好,摒弃杂念,再次进入了呼吸的节奏。
一呼,一吸。
意识沉入体内。经过昨夜的地下通道演奏,他能明显感觉到,呼吸法门带来的清凉气流似乎比之前粗壮了细微的一丝。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突破?还是因为那枚“系统碎屑”被彻底消化后的裨益?
气流随着他的意念,缓慢流转,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疲惫的肌肉。饥饿感再次隐隐传来,提醒着他物质的匮乏。
他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那缕气流上,试图引导它更精准地流向指尖的伤口。
过程很晦涩,进展缓慢。那清凉气流似乎更倾向于弥散全身,而非听从精细的指令。但他能感觉到,当气流偶尔拂过伤处时,那火辣辣的刺痛感会得到一丝极细微的缓解。
这让他心中微动。
呼吸法门,或许不止能恢复体力,还能……疗伤?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就在他全心沉浸在呼吸中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从他意识深处掠过。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
更像是一根极细的线被拨动了一下。冰冷,精密,带着非人的疏离感。
是那残余的、“系统碎屑”被吞噬后留下的某种极其隐秘的感应?
他猛地屏住呼吸,全部心神追踪而去。
那感应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但他捕捉到了大致的方向——并非来自窗外城市的某个具体地点,而是源自更虚无缥缈的……网络?信息流?
他立刻抓过床头那个屏幕碎裂、型号老旧的智能手机。电量只剩可怜的一格。他快速连接上信号时断时续的免费Wi-Fi。
手指有些生疏地点开几个最大的社交媒体平台和娱乐新闻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