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日，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南方小城的九月，热得像蒸笼。教室里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烫的。高三（7）班的黑板正被值日生擦到三分之二，粉笔灰飘在空中，像一场微型沙尘暴。
江临川猛地抬起头。
额头从草稿纸上挪开，留下一道歪斜的印子。他眨了眨眼，视线还有点模糊，胸口闷得像压了块水泥。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也不是医院走廊。
更不是那场葬礼后的雨夜。
这是教室。老式吊扇、掉漆的铁窗、讲台上那台用了五年的投影仪——全都一模一样。连黑板右下角那个被粉笔蹭掉一半的日期都清晰可见：2013年9月1日。
他回来了。
十八岁。高三开学第一天。
前世他考了个专科都没人收，三十岁失业在家，父母重病躺在县城医院等钱救命，他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最后在一个冬天的凌晨，死在了出租屋的床上，没人发现，三天后房东闻着味才报的警。
现在，他回来了。
江临川没动，也没喊，甚至连呼吸都压低了。手指悄悄摸进校服口袋——诺基亚3310还在，冰凉的机身硌着掌心。
下一秒，手机震了。
屏幕亮起，蓝光刺眼。
“青崖客，比特币K线图抄完了吗？”
他瞳孔一缩。
青崖客是他前世在暗网用的代号，专门接海外论坛的单子，抄K线图、写垃圾代码换点外快。那时候他连饭都吃不起，靠这个赚了人生第一个五百块。
可现在……这账号居然自动上线了？
江临川把手机压在大腿底下，校服下摆盖住屏幕。拇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正在校对，三分钟后发。”
其实他根本没发。
只是拖延时间。
心跳已经稳了。脑子开始转。2013年9月，比特币才一百多美元一枚，半年后就冲到一千。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他还在网吧抄图，现在呢？他可以买下整个抄图团队。
他低头，掌心悄悄写下三个词：比特币、诺基亚、青崖客。
记忆没丢。
全都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整个人又瘫回桌上，像条晒干的咸鱼。
这时候走廊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瓷砖上，哒哒哒，跟敲丧钟似的。
“夏令营推荐信我已经交了。”声音清亮，带着点刻意的骄傲，“清华招生办的老师说了，优先考虑学生会干部。”
江临川眼皮都没抬。
但耳朵竖起来了。
是周明浩。
年级第一，教育局长的儿子，学生会主席，西装笔挺头发梳得能反光，说话总带着一股“你们都不配”的味儿。前世这人踩着他拿奖学金，还当众说他是“拖班级后腿的废物”。
现在他又来了。
教导主任笑呵呵地拍他肩膀：“明浩啊，你是我们学校的门面，推荐信肯定没问题。”
“谢谢陈主任。”周明浩嘴角扬起，目光扫过教室，正好落在江临川身上。
江临川动了动。
慢吞吞翻出那张被压皱的草稿纸，拿起红笔，在一个物理公式上狠狠圈了一圈，自言自语：“这题算错了……难怪考倒数。”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前排几个同学能听见。
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废物嘛，也就这点能耐。
周明浩勾了勾嘴角，转身走了。
江临川低下头，袖口里的草稿纸被他抽出来一角，指尖飞快写下一行小字：
“2014年6月，周副局长落马倒计时。”
写完，他把纸叠好塞进内袋。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像个真睡着的人。
可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
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周明浩的老子会在明年六月因为贪污被查，学校立刻把他从“优秀学生代表”名单里踢出去，连高考加分都没了。周明浩崩溃，在贴吧发帖说“寒门再难出贵子”，结果被人扒出他爸收了八百万，帖子直接被封。
那时候江临川只能看着，无能为力。
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需要等天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