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让她如此近距离地触碰过自己的伤势,也从未有人敢如此“冒犯”地抓住他的手,用这般带着哭腔的语气“指责”他。
然而,奇异的是,他心中并无半分不悦。
反而……有一丝极细微的、陌生的暖流,悄然划过冰封的心湖。
“……依你便是。”他终于开口,声音较平日柔和了半分。
法茵闻言,立刻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在旁边一块较为干净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以自身真火细细消毒,神情专注至极。她深吸一口气,回想所有学过的针法典籍,结合方才探知到的伤势情况,脑中飞速推演最佳方案。
“师父,请放松心神。”她轻声道,指尖捏起第一根银针,看准他胸前一处大穴,稳而准地刺下。
针尖入体,法京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并非因为疼痛,而是那银针之上,竟附着一股极其温和精纯、又带着奇异生机的灵力,正是法茵独有的道医灵力。这股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狂暴紊乱的经脉中,如同最温柔的溪流,开始耐心地梳理、安抚那些躁动的伤痛。
一针,两针,三针……
法茵全神贯注,额间汗珠滚落也顾不得擦。她下针如飞,手法娴熟而轻柔,每一针都凝聚着她最大的心力与关切。
法京闭合双目,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外来的、带着弟子独特气息的灵力在自己体内流转。那力量于他浩瀚修为而言,虽如涓涓细流,却奇异地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与安宁,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终于得到甘霖滋润,那些灼痛滞涩之处,正被一点点抚平。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放心地将自己脆弱的一面,交托于他人之手。
更未想过,这“他人”,会是他的小徒弟。
时间悄然流逝。当法茵落下最后一针,已是汗湿重衣,灵力几乎耗尽,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法京骤然睁开眼,反手轻轻托住她即将软倒的手臂。他体内伤势已被暂时稳住,紊乱的灵力重归平顺,脸色也恢复了不少。
“师父……您感觉如何?”法茵虚弱地问道,眼神却依旧关切地在他脸上逡巡。
“甚好。”法京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模样,眉头微蹙,“损耗过度了。”他指尖轻点,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她体内,助她稳住虚浮的气海。
“弟子没事,休息一下就好。”法茵勉强笑了笑,“师父您的伤只是暂时稳住,还需丹药调理,明日弟子便去……”
“此事不急。”法京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停顿片刻,忽然道,“今日……辛苦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
法茵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这是弟子应尽之责。”能帮到他,她心中只有欢喜。
法京不再多言,只是扶着她起身:“回去休息。”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回竹屋的路很短,却仿佛走了很久。一种无声的、微妙的变化,在师徒二人之间悄然发生。
经此一夜,有些东西,似乎再也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