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薇那一番逻辑严密、直指宫规核心的反击,如同无形的惊雷,炸得张答应魂飞魄散,炸得伊贵人脸色铁青,更炸得整个花厅鸦雀无声,所有妃嫔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乌雅氏展现出的惊人锋芒之中。
然而,就在这寂静达到顶点、众人等待着看她如何乘胜追击、甚至与伊贵人正面硬撼之时——
云薇却毫无预兆地,气势骤然一敛!
方才那种据理力争、锐利如刀的气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微微晃了一下身子,仿佛方才那番“冒死陈情”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甚至带上了一丝羸弱的透明感。
她缓缓地、深深地向着安嫔的方向,再次福了下去,这一次,姿态谦卑柔顺到了尘埃里。再抬起头时,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眸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而微弱,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惶恐,却又强忍着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奴婢……奴婢不敢质疑张答应,更万万不敢对伊贵人娘娘有丝毫不敬!”她先将自己摆在绝对卑微的位置,彻底摘掉“挑衅上位者”的嫌疑。
“奴婢方才言语冒失,冲动了……只是……只是实在惶恐……”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颤音,仿佛后怕不已,“奴婢深知自身戴罪之身,能得安嫔娘娘恩典,出冷宫思过,已是天大的造化,每日里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辜负娘娘恩德,更恐……恐因自身不慎,再惹祸端……”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戴罪思过”和“安嫔恩典”上,暗示自己的处境艰难和感恩之心。
然后,她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抛出了最关键、最致命的一句:
“奴婢受罚事小,即便蒙冤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只是怕宫中姐妹若见此事,皆以为宫中规矩可如此随心所欲,今日是因泥渍罚跪,明日又不知因何故受责……长此以往,规矩荡然无存,人人自危,若生出什么事端,坏了六宫和睦,惹得皇后娘娘忧心……那……那才是奴婢万死难赎之罪过啊!”
说到最后,她声音哽咽,仿佛真的因为担忧宫规败坏、皇后忧心而恐惧到了极点,那强忍泪水的模样,配上她素衣单薄的身姿,显得无比真诚又楚楚可怜。
白莲花演技,瞬间爆发!
她绝口不再提张答应的具体过错,而是将问题无限拔高!从一个简单的个人受罚事件,直接上升到了“破坏宫规根基”、“危害六宫和睦”、“导致皇后忧心”的可怕高度!
并且,她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一个“虽然自身受冤,但更顾全大局、一心为皇后娘娘和宫规着想”的、深明大义又柔弱无助的形象!
这一手以退为进,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安嫔原本还在震惊和为难之中(震惊于云薇的胆识,为难于如何处置才能既不得罪伊贵人又能服众),听到云薇最后这番话,尤其是提到“皇后娘娘忧心”,她的神色骤然一凛!
是啊!乌雅氏这话虽然说得重,却并非没有道理!张答应今日可以凭一己喜恶随意重罚一个答应,他日是不是也能这样对待其他人?若是后宫人人都效仿,岂不全乱了套?皇后娘娘最重规矩,若知道她的咸福宫出了这等滥用私刑还差点闹到台面上的事情,自己这个主位娘娘也难辞其咎!
相比于得罪伊贵人,显然维护宫规、避免事情闹大到皇后面前更重要!
而伊贵人,此刻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要咬碎银牙!她看着云薇那副委委屈屈、仿佛全世界都欺负了她的白莲花模样,恨不得上去撕烂她的嘴!这贱人!明明牙尖嘴利,却装得比谁都可怜!还句句扣着宫规和皇后的大帽子!让她想发作都找不到由头!若再强行维护张答应,岂不是坐实了“纵容破坏宫规”的罪名?
张答应更是彻底傻眼了,大脑一片空白。她完全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她来羞辱人的,怎么转眼间自己就成了破坏宫规、危害六宫的罪人了?看着云薇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她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对方的话,她根本无法反驳!
在场的其他低位妃嫔,看向云薇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她们或多或少都受过委屈,此刻听云薇将此事拔高到“人人自危”的程度,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共鸣!再看云薇那柔弱无助却深明大义的模样,心中那点同情和敬佩更是油然而生。甚至觉得,乌雅氏此举,简直是为她们所有人发声!
云薇成功地将自己从“挑衅者”变成了“受害者”兼“规矩维护者”,更是将张答应和伊贵人放在了“宫规破坏者”的火架上烤!
花厅内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逆转。
压力,完全来到了安嫔、伊贵人和张答应这一边。
安嫔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不能再和稀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