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福宫偏殿的日子,依旧在一种外松内紧的节奏中平稳流淌。云薇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棋手,精心经营着眼前这方小小的棋盘,每一子落下都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深意。她巩固着对偏殿的掌控,潜移默化地改善着生存条件,更通过春喜和赵公公这两双“耳朵”,持续不断地收集着来自各方的零星信息。
那日梁九功在康熙面前看似无意的一句闲话,如同石沉大海,并未立刻带来任何肉眼可见的改变。帝王的注意力,早已被西北战事的捷报与江南漕粮的争议所占据。但有些影响,是发生在水面之下的。
这日,内务府负责分派各宫杂役差事的一个管事太监,接到了一份来自上面的、语焉不详却分量不轻的“暗示”。暗示的内容很模糊,大抵是:咸福宫偏殿那位,近来似乎还算安分,若有轻省些、又能让其偶尔出来走动走动的差事,不妨酌情考虑。
这“上面”是谁,管事太监心知肚明,却不敢多问一句。他立刻翻查起近期待分派的差事名录,目光很快锁定了一项——御花园东南角的一片芍药花圃,原负责照管的老花匠近日染了风寒,需要暂时添两个人手帮忙打理几日,主要是做些除草、浇水、清理枯枝的轻省活计。
这差事好!离后宫中心区域远,活不重,又确实是在“外面”。完美符合那语焉不详的“暗示”。
于是,一道对于底层宫人来说寻常无比、对于云薇却至关重要的指令,很快便下达到了咸福宫偏殿。
“乌雅小主,”前来传话的小太监态度比往日又恭敬了几分,“内务府吩咐下来,御花园东南角的花圃这几日缺人手,调您这儿出两个人,明日开始,每日巳时前往当差,申时返回。您看……”
云薇正在窗下看书,闻言,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迅速传遍全身。
御花园!
竟然是御花园!
她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追问,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和茫然:“但凭内务府安排。只是……不知这差事具体要做些什么?奴婢愚钝,怕出了差错。”
小太监笑道:“小主放心,都是些轻省活儿,除草浇水罢了。那边有老花匠指点着,错不了。”
“如此便好。”云薇微微颔首,“有劳公公传话。赵公公,替我送送。”
赵公公连忙应声,殷勤地将小太监送了出去。
待院门关上,一直强装镇定的云薇才缓缓放下书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窗外冰冷的空气,仿佛已经能嗅到御花园里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机会!一个她期盼了太久的机会!
虽然只是临时的、最低等的杂役差事,但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获得定期走出咸福宫、进入宫廷公共区域的机会!
御花园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乃至皇帝本人都可能偶尔驻足游赏之地!那里流动的信息、可能遇到的机遇,远非偏僻的咸福宫可比!
“小主!太好了!我们可以去御花园了!”春喜激动得小脸通红,几乎要跳起来。她虽然不懂那么多深意,但能离开偏殿出去走走,已是天大的喜事。
云薇转过身,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但很快便被凝重所取代:“是机会,但也更是考验。御花园人多眼杂,规矩更严,一步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冷静下来,开始部署:“春喜,明日你随我同去。赵公公,偏殿事务你多费心看顾,尤其是秋月,盯紧些,我不在时,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嗻!奴才明白!”赵公公连忙应下,心中也为主子得了这等好差事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