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突如其来的“善意”和待遇提升,如同在咸福宫偏殿这潭沉寂的水中投下了巨石,波澜荡漾了整整两日。赵公公和冬梅做事更加小心翼翼,透着一种被惊喜砸晕后的惶恐与兴奋。秋月则愈发沉默,看向云薇房间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和畏惧。只有春喜,在最初的激动过后,被云薇的冷静所感染,也开始学着收敛情绪,只是干活时嘴角总忍不住微微上扬。
云薇表面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照常去御花园当差,照常打理偏殿事务,仿佛那些精致的吃食、温暖的炭火、崭新的衣物都不过是寻常之物。但她内心的弦却绷得更紧,她知道,内务府的态度转变只是前奏,真正的“旨意”还未到来。她在等待,等待那只可能来自更高处的、正式的裁决。
果然,就在待遇恢复的第三日下午,咸福宫偏殿那扇平日里鲜有贵人踏足的院门,再次被郑重地敲响。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内务府跑腿的太监,而是两位穿着皇后宫中有品级太监服饰、神情肃穆的公公。为首一人手持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身后跟着几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这阵仗,这服饰,无不昭示着来人所持的,是来自中宫的谕旨!
赵公公连滚带爬地打开院门,一见这阵势,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声音都变了调:“奴……奴才给公公请安!”
云薇正在屋内看书,闻声立刻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绦纹饰的衣襟,稳步迎出屋外,来到院中,对着那明黄的绢帛,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春喜、赵公公、冬梅、乃至躲在厢房门口的秋月,也全都慌忙跟着跪下,屏息静气,头都不敢抬。
整个偏殿院落,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有那明黄绢帛在微风中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为首的太监展开绢帛,用清晰而平稳、带着宫中特有韵律的嗓音朗声宣读:
“皇后娘娘懿旨:”
“咨尔答应乌雅氏,前因言行失谨,冲撞宫规,奉皇上旨意于冷宫思过。念其近日以来,静心思愆,恪守本分,勤勉差事,尚知悔改。着即恢复其答应位份,一切待遇依例供给,仍居咸福宫偏殿,潜心涤虑,以示矜恤。望其日后谨言慎行,勿负恩泽。”
“钦此——”
旨意不长,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盘,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静心思愆!恪守本分!勤勉差事!尚知悔改!
恢复答应位份!一切待遇依例供给!
每一个词,都如同最甘甜的琼浆,滋润着云薇干涸已久的心田;又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曾经轻视、欺辱她的人脸上!
虽然仍居偏殿,虽然还需“潜心涤虑”,但这已然是官方层面的、正式的平反和认可!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顶着“戴罪之身”名头的罪奴,她重新成为了大清后宫名正言顺的答应!
云薇强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以最标准、最恭敬的姿态,深深叩首下去,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奴婢乌雅氏,叩谢皇后娘娘天恩!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奴婢定当谨遵娘娘教诲,恪守宫规,静心思过,绝不敢再负圣恩!”
她的表现,无可挑剔。既表达了感恩,又再次强调了“静心思过”、“恪守宫规”,完美契合了旨意精神。
宣旨太监满意地点点头,将懿旨合拢,递交给云薇:“乌雅小主,接旨吧。恭喜小主了。”
云薇双手高举,恭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绢帛,仿佛接过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尊严和未来。
“有劳公公。”云薇起身,对赵公公使了个眼色。
赵公公此刻早已激动得老泪纵横,见云薇示意,连忙从袖中掏出早已备好的、内务府新送来的份例银中取出的一些碎银(这是云薇提前吩咐准备的,以防万一),恭敬地塞到两位宣旨太监手中:“一点茶资,不成敬意,劳烦公公们跑这一趟。”
太监们并未推辞,娴熟地收入袖中,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小主客气了。旨意已传到,奴才们便回去向皇后娘娘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