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中的布包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沐清漪的神经。薛师傅塞给她的不仅仅是毒绣的丝线证据，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或者说，是一份走投无路下的绝望托付。那个地址——“柳条巷，第七户，灶膛灰下”——又藏着什么关键之物？
她不敢在房中久留，生怕侯府的巡逻队会顺藤摸瓜查到这里。必须立刻将东西交给叶惊寒！
此时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沐清漪换下夜行衣，重新穿上日常的素淡衣裙，将布包仔细藏在贴身处。她不确定叶惊寒是否在锦衣卫衙门，还是在那处秘密宅院，但衙门是此刻最可能找到他或他亲信的地方。
她悄悄溜出民宅，借着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掩护，快步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走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冷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更添几分肃杀。
快到衙门侧门时，她远远便看到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气氛不同寻常。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按刀而立，神色严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出事了？沐清漪的心猛地一沉。她放缓脚步，谨慎地靠近。
守门的锦衣卫认出了她，但并未像往常那样直接放行，而是拦住了她，沉声道：“沐姑娘，请稍候，容我等通禀。”
通禀？以往她来，虽也需通报，但守卫的态度不会如此如临大敌。沐清漪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片刻后，叶惊寒身边的那位亲随快步走了出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悲愤。他看到沐清漪，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低声道：“沐姑娘，你来了……大人他……正在等你。”
“发生什么事了？”沐清漪忍不住问道。
亲随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侧身道：“姑娘请随我来吧。”
沐清漪跟着他走进衙门。一路行来，她发现衙内的守卫比平日增加了数倍，所有锦衣卫皆面色沉痛，眼神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全身。
亲随没有带她去书房，而是引着她来到了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房门外守着两名眼神通红、紧握刀柄的锦衣卫。
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扑面而来。房间内烛火通明，叶惊寒背对着门口，站在床榻前。榻上，躺着一个人，全身覆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年轻的脸庞——正是那位扮演她“父亲”、带她进入侯府的李太医！
李太医死了？！
沐清漪如遭雷击，僵立在门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个时辰前，还是一位鲜活的生命，一位和蔼精明的长者……
叶惊寒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冰封的雕塑，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却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是刻骨的悲痛，是焚天的怒火，更是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杀意！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砂纸摩擦过喉咙。
“大人……李太医他……”沐清漪的声音颤抖着。
“一个时辰前，在回太医署的路上，遇袭身亡。”叶惊寒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对方手段狠辣，伪装成劫财，但……灭口无疑。”
是因为带她进了侯府？是因为薛师傅那边露出了破绽，被李崇明或曹无庸察觉了？沐清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负罪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是她……是她连累了李太医！
“是因为我……”她哽咽着，几乎无法站立。
“不关你的事。”叶惊寒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是他们！是曹无庸和李崇明！这是警告！也是挑衅！”他的拳头紧紧攥起，骨节泛白，左肩的伤口似乎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外袍。
他走到沐清漪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你冒险夜会薛师傅，拿到了什么？”
沐清漪强忍着悲痛和眩晕，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小的布包，递了过去，并将薛师傅的话和那个地址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叶惊寒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那几缕毒丝线，又看了看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眼中的寒光几乎要凝结成冰。
“柳条巷……第七户……”他低声重复着，立刻对亲随下令，“立刻派人，秘密包围柳条巷第七户！不许打草惊蛇，等我命令！”
“是！”亲随领命，快步离去。
叶惊寒的目光重新回到沐清漪苍白的脸上，看着她眼中的悲痛和自责，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带着沉重的压力：“李太医的血不会白流。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悲伤，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拿到薛师傅藏匿的证据，坐实他们的罪名！”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悲凉的决绝：“曹无庸……李崇明……你们既然迫不及待地动手，那就别怪我……掀翻这棋盘了！”
沐清漪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榻上李太医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用力擦去了眼角的泪水。恐惧和悲伤被一股更强大的决心取代。是的，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李太医用生命换来的机会，薛师傅冒险传递的证据，绝不能辜负！
血债，必须血偿！
“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做？”沐清漪的声音恢复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叶惊寒转过身，深深地看着她：“你立刻回去，若无其事，等待消息。柳条巷那边一有结果，我们便立刻行动。在这之前，保护好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李太医的仇，我会亲手报。”
沐清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悲伤和愤怒的房间。走出锦衣卫衙门时，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沐清漪知道，一场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风暴，已然来临。
而这一次，她将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这复仇漩涡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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