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叹息如针,刺破萧瑶紧绷整夜的弦。
手背狼纹骤颤——草原医女的图腾本镇急火,此刻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醒了?”话音轻如鹅毛,撞得帐内烛火晃了晃。
李不归睫毛颤了颤,似春风拂草。缓缓睁眼,瞳孔凝雾,望见萧瑶鼻尖薄汗,才聚起焦距。
“疼。”哑嗓开口,抬手摸额,指节半空顿住——昏迷前识海遭锤击,此刻胸腔却漫开温热,似有人捧心轻揉。
萧瑶快手扣住他欲落的手,掌心焦土未褪,是昨夜抠墙砖的痕迹。
“睡九时辰。”拇指蹭过掌茧,声音发涩,“南墙火自燃,百姓举门板堵缺口,老妇熬粥上城,豆芽熔了娘留的铜簪铸箭头。”
帐帘哗啦掀开,贺无衣玄甲染血,腰刀撞门框闷响。大步跨进,靴底雪水洇黑团,却在床前三步顿住。
冷脸统制喉结滚动,突然单膝跪地,铠甲相撞惊得烛火乱颤。
“统制!”声沉八度,“昨日笑‘心阵’痴人说梦,今日……末将搬火油,遇三十百姓挑水随行,喊‘油往哪泼,我们抬’!”
李不归欲扶,却被贺无衣按腕。力道惊人,似捏碎十年疑虑:“南墙火起,有人喊‘李统制醒了’,满城墙齐声应和——他们喊‘我们能守’!”
“我非神。”李不归望帐顶焦布轻笑,“只是……”摸向胸口染血碎布,那是昨夜扯的城砖缝残片,“听见他们心跳凑成一团。”
“统制!”徐知微声音撞进帐,抱漆木匣跑得额汗直流,匣盖松动,纸条扑簌簌落地。
李不归拾纸,歪扭字迹刺目——“想回家”“想见娘”“想活”,墨迹浓淡不一,似树枝蘸血书写。
“百姓送补给,要把心思给您看。”徐知微挠头耳红,“末将收了一百二十七张。”
帐角陶碗轻碰,柳婆立药炉旁,银发草绳束起,舌尖舔尝新煎药汁。见众人望来,比出“喝”的手势,指药碗里地心灰粉末——仅剩半包。
萧瑶攥紧毒囊,瞥见柳婆背身掌心画“火”,转瞬抹灭。哑语分明:兵火症是心头火过旺,烧得识海千疮百孔,可这火一灭……
“喝药。”萧瑶端碗压他手背,“喝完陪你上城。”
李不归饮药皱眉,触到萧瑶掌心温度忽笑。扶她起身,腿软如棉,掀帘迎晨风,温热再涌。
断雁城南墙下,百姓用门板、磨盘、冻土垒新墙。豆芽蹲灶前守火种罐,见他出来,举罐高喊:“统制!火还旺!”
“好。”李不归扶墙垛望炊烟,忆起父亲教沙盘时的话——“真阵不在沙里,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