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碎冰钻领口，萧瑶指尖冻红，仍紧攥药囊。李不归裹她斗篷走在前，脚步看似虚浮，实则每步避开雪下碎石——昏迷时记下的寒心潭地势图，随呼吸在脑内翻涌成活沙盘。
“统制！”破空声急过雪粒。萧瑶刚要拔剑，李不归已抬手接住油皮纸团。拆开时碎雪落睫毛，掩不住眼底骤紧的光：“朝廷鹰犬到风陵渡，搜捕‘血书风鸢’。”
萧瑶指甲掐掌心。假线索原想引开追兵，竟追得这么快：“七日......我们只剩七日。”
李不归蹲身抓雪凑鼻尖，雪融露暖湿土：“不对。”抬眼望结冰的湖，冰面中央有碗口大破洞，边缘结淡青冰花，“这雪下有暖流。”
“哗啦”一声，裹深灰鱼皮大衣的女人破冰而出，发间滴水，抱半人长黑鳞鱼：“两个病秧子，也敢闯皇陵禁地？”目光扫萧瑶药篓，讥诮道，“百草通？你娘当年也傻，为救快咽气的伤兵，连避毒丹都喂了人。”
萧瑶攥紧药囊，心口被细针扎得发疼。李不归摸出半片照影莲，沾体温泛淡粉，轻轻放进冰洞。水面翻涌，黑鳞鱼群窜出，银白鳞片撞碎冰渣，摆出箭头形状。
“它......认你？”绿鸠瞳孔缩成针尖。养了十年的毒鱼，向来只认骨哨，此刻却像见主家的犬。
“它认的是她的气息。”李不归侧头看萧瑶，耳后隐纹随心跳发红，“你身上有照影莲的香，和影婆说的‘渡人’味一样。”
绿鸠盯药篓三息，甩水转身扎冰洞：“跟我走，密道在湖底，机关我熟。”
湖底密道逼仄，冰墙渗水淌石缝，回响空洞。李不归刚摸出小沙盘，萧瑶突然抓他手，掌心狼纹烫得惊人。眼前黑暗染淡金——是萧瑶的视角，冰墙后陷坑、头顶毒囊、脚边流沙，清晰如昼。
“三处陷坑，五道毒雾。”萧瑶闭眼沁汗，“左边第三块冰砖是空的，敲三下。”
李不归依言抬手，冰砖应声落，露窄石阶。绿鸠跟在身后，脚步顿：“你们......能隔冰墙看路？”
“不是看。”李不归拉萧瑶往上走，指尖勾住她小拇指，“是‘听’——她在替我听。”
出密道时，北风卷雪粒打脸。萧瑶刚松手，远处传马蹄声。李不归望向东边高崖，鼓僧无音立在那里，抱半面破鼓。鼓槌扬起，第一声鼓点未落，积雪簌簌掉；第二声、第三声——雪崩如白蟒扑下，吞没追兵马蹄印。
绿鸠拍冰渣，掏抽搐的毒鱼：“带它进皇陵，第七道门，鱼死之时，生路开启。”
“风陵渡那盘棋，你三十年前见过谁赢？”李不归接过鱼。
绿鸠盯他耳后隐纹，似看另张脸：“穿残甲的老将军......赢了裴九章，却跳了江。他说儿子还小，得替他活着。”
李不归指节捏白，忆起父亲深夜对残谱发呆：“风陵渡的水比棋盘深。”怀里毒鱼尾鳍扫过掌心薄茧，像父亲教他握沙盘的手。
“你爹，叫李怀远吗？”绿鸠声音被风雪撕碎，转身跃入冰湖，留一串气泡炸开。
夜宿破庙，雪停。萧瑶生篝火，火星噼啪映暖两人脸。李不归挂毒鱼在屋檐，见萧瑶盯他发怔：“刚才推演......我没松手，可你脑子里的沙盘，我还是看得见。”
李不归拉她出庙，月光照雪地，映两行脚印：“以后赶路，我不走了。”指数丈外平整雪地，“共感推演......能隔空启动了。”
萧瑶瞳孔放大——他们明明站在这里，脚印竟被抹去，只剩一片白。
“老子赶路，不坐你这轿。”李不归哈出白气，碰她发间银饰，“我自己，长出一双新腿。”
风鸢掠庙顶，翅下暗袋里，血书复刻与骨棋子并排，往雪岭飞去。那里有皇陵，埋着二十年旧案，也埋着李不归要找的——真相。
皇陵外围，冰河如铁，朔风割面。李不归立断崖，望雪雾笼罩的陵寝，耳后隐纹与萧瑶掌心狼纹同时发烫。摸怀里毒鱼，鱼身温度透衣襟，像颗即将炸开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