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滩积雪咯吱作响,碎雪沫子往靴筒里钻。
李不归裹翻毛羊皮袄,立问心钟下望整队士兵——胜仗该庆功,他却让军需官分三成缴获粮草给百姓,剩下的全换马料。
“统制这是要学霍去病?”贺无衣扛铁枪凑来,枪头挂半片冰碴,“打胜仗不占城不收兵,倒像被狼撵着往北跑!”
李不归没接话,目光扫过拆帐篷的伙夫。煮羊肉的大锅还架火上,热气裹膻香蹿上天,几个孩子扒锅沿踮脚,被伙夫勺子敲脑袋:“小崽子离远点,汤滚了烫人!”
“萧大夫来了。”贺无衣捅他胳膊。
萧瑶裹靛青斗篷,发尾沾炉灰,显然刚从药帐跑出来。攥半块没吃完的烤馍,腮帮子鼓着:“刚给伤兵换药,听说你要拔营?冰河城百姓摆香案,就等你受拜呢。”
李不归伸手接飘落的雪片,指尖冻得通红:“萧大夫见过被供在香案上的活物么?”突然转身,羊皮袄下摆扫起雪雾,“他们怕的不是我打仗,是怕我进京。”
萧瑶脚步顿住,烤馍啪嗒掉雪地。望他背影——这总装病弱的男人,此刻腰板挺得笔直,像根扎进冻土的铁钎。风掀额前碎发,耳后红纹在雪光里若隐若现。
“北进去哪?”追上两步,靴底踩碎冰碴,“荒原没遮风的地方,夜里能冻掉耳朵!”
“去该去的地方。”李不归弯腰捡烤馍,袖子擦了擦塞她手里,“萧大夫总嫌我挑食,这馍烤得焦香,正好补元气。”
萧瑶咬口馍,焦脆面渣扎得舌尖发疼。盯他后颈——那道红纹比昨日更深,像道渗血的伤疤。
夜宿荒原,篝火刚烧旺,李不归突然捂额头踉跄两步。
萧瑶正往药罐添雪,见他面色发白,立刻扑过去扶:“又推演过度了?我早说——”
话没说完,李不归识海轰然炸开画面。瞳孔骤缩,看清覆雪官道旁的松林,伏着黑压压甲士,旗幡绣“镇北”二字——是三边总督的私军!
“萧大夫!”抓她手腕,掌心滚烫,“你的狼纹……是不是在发烫?”
萧瑶低头,左手掌心狼纹泛暗红,像火烤过的烙铁。刚想抽手,眼前突然闪过千里外的雪松林——松针积雪簌簌落,露出寒光闪闪的刀刃。
“这是……”倒抽凉气,“我怎么能看见你看见的?”
“共感……能远程启动了。”李不归闭眼,额角沁冷汗,指尖抵眉心,“试试能不能预判他们举旗的时机?”
萧瑶咬唇,狼纹热流顺血脉涌。看见林子里戴金盔的将官抬手,袖口露半截翡翠扳指——镇北军参将的标配。
“要敲三通鼓!”脱口而出,“他们等的是第三声更鼓!”
帐外鼓声骤响,急得像催命符。
鼓僧无衣不知何时爬上高崖,破袈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鼓槌抡成火团:“咚——咚——咚——”不是寻常进军鼓,是“雁阵回粮”的调子,专传变道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