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
“不对劲。”他低声说,“这砖……不是夯土烧的。”
雷瘸子皱眉:“你不会想说这是……青铜?”
“不是砖。”李不归缓缓起身,环视四周,“是齿轮。”
话音刚落——
他脚下的地面,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李不归话音刚落,脚底又是一颤。
不是错觉——这回连小灰都“嗷”了一声,蹦起来抱住萧瑶的脖子:“地、地在转!”
只见方才还严丝合缝的青砖地面,竟如棋盘被无形之手搅动,一块块青铜齿轮缓缓抬升,边缘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有些砖面突然下陷,露出黑乎乎的洞口,深不见底,隐约传来铁链拖动的回响。
“好家伙,这不是归墟道,是鲁班家的密室逃脱吧?”李不归啧了一声,蹲下身,指尖顺着齿轮边缘摩挲,“还带血槽设计?前朝工部真是卷王之王。”
雷瘸子冷哼一声,抡起断刀就往最近一块齿轮上戳——
“别!”李不归喊得晚了半拍。
刀尖触地刹那,两侧岩壁“嗖嗖”暴起数十根铁矛,破风如雨,擦着雷瘸子鼻尖掠过,“咚咚”钉入对面石壁,尾羽还在震颤。
雷瘸子僵在原地,脸上写满“我命由天不由我”。
“啧,反应式机关。”李不归眯眼,“踩错一步,万箭穿心;踩对了……估计也是万箭穿心,但至少能多活三秒。”
他俯身细看,终于在齿轮边缘发现三道极细的刻痕,形如箭头,分别指向地面三处凹陷的槽位。
槽底暗红,像是干透百年的血痂。
“活锁机关……”他喃喃,“前朝工部的‘三军共启’仪式,用于开启军械库或皇陵地宫。象征三军同心,缺一不可。”
萧瑶皱眉:“意思是,得三个人同时滴血?”
“对。”李不归抬头,目光扫过众人,“血还得是带‘归’字军魂的旧部血脉,不然机关不认。老根是守灵人,算一脉;雷瘸子是断箭老兵,断的是李家军的刀;萧瑶……你虽非军籍,但小灰体内有地脉共鸣,你替她也算。”
三人对视一眼,没废话,齐齐割掌,鲜血滴入凹槽。
一瞬间,齿轮阵“嗡”地一震。
青砖缓缓下沉,铜齿归位,一条幽深暗道在众人脚下裂开,像大地张嘴吐出一句:“欢迎光临,地狱VIP通道。”
无皮默默上前,在石壁上炭书一行字,笔锋如刀:
小心……他们不是第一个试的人。
众人顺他笔尖望去——
石缝深处,三具干尸蜷缩如枯藤,皮肉尽腐,只剩白骨,但三只手仍死死伸向血槽,仿佛临死都在挣扎着要完成仪式。
其中一人铠甲残片上,依稀可见一个“李”字。
“前人……失败了。”老根声音发涩,“血不够?心不诚?还是……机关根本不想让人过去?”
“不重要。”李不归跨步向前,语气轻松得像在逛夜市,“他们没我运气好——我爹当年要是有俩队友肯割手,说不定早就出来了。”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块幽蓝火蕨,勉强照亮前路。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连呼吸都凝成白雾。
终于,尽头豁然开朗。
一间圆形石室,中央立着一尊青铜碑,高逾两丈,碑面刻满古篆,标题赫然是——《归墟守道录》。
李不归走近细读,心头微沉。
碑文记载归墟道内三大劫:
一为鬼巡验礼——已过,靠残旗与断枪礼通关;
二为心蚀反噬——地脉读取血脉记忆,逐步侵蚀神志;
三为石公执杀——道底有守道者化身石傀,执锤镇杀一切闯入者。
“好家伙,三道关卡,层层加码,比科举还卷。”李不归冷笑,“第一关考身份,第二关考脑子,第三关……直接物理超度?”
正说着,碑底血纹突然亮起,如血管复苏。
空中浮现一道幻象——
白发老者立于道心,身披石灰色长袍,手握一柄巨锤,眼神如寒潭深井。
他嘴唇未动,声音却如雷贯耳:
“凡启道者,皆乱世之种。道不开,世不乱;道若开,血流尽。”
幻象消散,石室四壁缓缓渗出黑雾,如活物般蠕动,凝成无数张扭曲人脸,低语如潮:
“杀……封……死……归者当诛……”
萧瑶捂住小灰耳朵,脸色发白:“这些不是机关,是怨念。”
雷瘸子断刀横胸,怒吼:“放你娘的狗屁!我李家军魂未灭,轮得到你们在这装神弄鬼!”
黑雾反而更浓,逼近三尺。
李不归却突然笑了。
他缓缓拔出那面残旗,横于胸前,旗面虽破,却猎猎作响,仿佛真有百年前的风穿过。
他厉声喝道:
“我李不归,承父志,续军魂,以心代军,以智为刃,以命为誓——岂惧尔等残念苟存!”
话音落,耳后红纹骤现,如火焰蔓延至脖颈,兵心诀首次全面激发!
红光所至,黑雾如遇烈阳,嘶鸣退散,竟被逼退三尺,再不敢近。
石室重归死寂。
唯有道底深处,一声沉闷的石锤落地,悠悠传来,像是某种存在……终于睁开了眼。
而李不归——
突然扶住石碑,头痛欲裂。
眼前一黑,闪现出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名将军跪于石碑前,将婴儿放入竹篓,推入暗河,口中哽咽:
“儿啊……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