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道深处,青铜图卷尚有余温,李不归握着图的手忽觉脉搏紊乱,耳后红纹自发微燃——兵心诀主动回溯,眼前骤然闪现画面:一片雪原,一具无头尸甲缓缓抬手,直指他的方向。
画面陡转——
昏暗兵器库角落,一名灰衣人悄然潜出,袖中半片图卷摹本若隐若现。
那人脚步轻巧,却在拐角处顿了顿,似在确认什么,随即消失在阴影里。
李不归猛然睁眼,瞳孔骤缩,低喝:“子七!你昨晚去哪了?”
雷瘸子正蹲在火堆旁擦刀,闻言一愣:“子七?那小子……三日前从南疆溃兵里捡的,说逃难时跟队伍走散,我看他腿脚利索,就让他去库房清点锈甲。”
“清点?”李不归冷笑,指尖轻抚耳后血丝般的红纹,兵心诀余波仍在识海翻涌,“他是来清点咱们的家底吧。”
无皮快步挪到墙角,沾着墙灰的炭笔在石面划出歪歪扭扭的“影”字,又颤巍巍指向水源口,喉咙里挤出沙哑音节:“梦……魇……入……水。”
“梦魇蛊进了水脉?”萧瑶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这玩意儿能控心神,难怪昨夜守夜的兄弟说看见‘自己’在巡逻——可人明明在打盹!”
李不归却笑了,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裴砚之这老阴比,总算出手了。”他慢悠悠卷起真图,塞进怀里,“等我开门取宝,他才派条狗来叼肉,这算盘打得比铁衣卫的铠甲还响。”
雷瘸子听得一愣:“少主,您说谁?”
“我爹当年最怕的两个人。”李不归眯眼,“一个是他亲妹妹,叛逃敌国;另一个,就是影蛊门门主裴砚之——当年构陷李家的幕后黑手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现在,他派了个‘内应’进来偷图?行啊,咱就送他个快递,包邮到家,还附赠售后服务。”
萧瑶心头咯噔一下,看着他一脸“又要搞事”的表情:“你该不会……”
“我昨晚借兵心诀回溯,把整张《北疆九要》默了一遍。”李不归从怀中取出一卷仿制图轴,纸色微黄,笔迹苍劲,几乎与真图无异,唯独最后三渠标记空白未填——那是他故意留的破绽。
“缺了三渠,就是半张废图。”老根沙哑开口,“敌人若信了,必入死地。”
“那就让他们信。”李不归嘴角上扬,“人嘛,总觉得自己最聪明。尤其是裴砚之这种自诩‘执棋者’的老狐狸,最爱捡别人‘不小心’丢的东西。”
他将伪图塞进子七曾藏身的岩缝,又低声唤来小灰——那只通体银白的雪貂,萧瑶的灵宠。
小灰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一滴清泪滑落,正正滴在图卷一角。
萧瑶轻叹:“草心通的气息……沾上泪,三年不散。他们只要碰图,就等于背上了咱们的‘气味’。”
“完美。”李不归拍手,“接下来,就等狗来叼肉。”
命令迅速下达:雷瘸子带人封锁归墟道所有出口,只留一条“逃生”通道;老根率铁衣残部埋伏于“哑蕨祭坛”周边,弓上弦,刀出鞘,静候猎物上门。
而子七,那名灰衣少年,当晚便“侥幸”逃出通道,踉跄奔入夜色。
雨,就在这时落了下来。
南疆的雨,又密又冷,像无数细针扎进骨头。
归墟道外的绝壁之上,黑影成群,如蝙蝠般自岩壁垂落。
为首者面覆乌铁喙盔,双目泛着幽绿冷光,声音如破锣:“图在祭坛!速取!不得有误!”
正是黑翎卫统领——铁喙。
他身后,绿面婆佝偻而立,手中捧着一面由人皮绷成的鼓,鼓面纹着扭曲符文。
鼓声骤起——“咚!咚!咚!”
空中骤然浮现血雾,亡魂嘶嚎,披发执刃,扑向祭坛守军!
无皮伏地听声,炭笔急书:“鼓声引魂,但亡魂避‘火蕨灰’——她们怕南疆旧祭。”
“怕?”雷瘸子啐了口唾沫,“老子就烧她祖宗十八代!”
一声令下,哑蕨灰烬被点燃,火光冲天,灰烟弥漫。
那亡魂触火即溃,如纸焚般尖叫消散。
铁喙目眦欲裂:“烧图!烧了这邪阵!让地火焚了它!”
黑翎卫立刻扑向祭坛中央那卷静静躺在石台上的图轴——正是李不归留下的伪图。
火光映照下,铁喙一把抓起图卷,狞笑道:“裴门主算无遗策,李不归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守坟的痴儿!”
他们转身欲撤,动作迅疾如风。
可就在这时——
雨幕深处,萧瑶跪坐在泥泞之中,十指缓缓插入湿土,指尖渗血,藤蔓般的青筋自她脊背暴起。
她仰头望天,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重得压碎山河:
“你们踩的,是我兄弟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