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九鼓齐鸣。
天地似被这非人力的鼓声震得静止一瞬。
雪无声飘落,风停滞不前,死寂笼罩四野,唯有九道从地底涌出的震响,如远古战魂呐喊,一波撞向苍穹。
第九声鼓韵未散——
轰!
归墟道出口下方,沉寂千年的“烽心台”毫无征兆,自行燃烧!
不是烟火升腾,不是火把点燃,是整座石台基座下,陡然窜出九道赤红火流,逆风而上,直冲云霄,宛如九条火龙破土,盘旋升天。
火光将北疆映照如白昼,天边残月都被逼退三分。
萧瑶仰头望这诡异壮丽的奇景,指尖微颤,轻声开口:“地脉认主了。”
她身为百草通通灵境圆满,能感知百里地脉流动。
此刻,清晰“听”到脚下大地脉动,竟与李不归心跳完全同步——这不是巧合,是天地共鸣。
李不归却摇头,目光沉静如渊。
“不是地脉。”他低声道,“是人心。”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半卷残破真图——父亲临终塞他襁褓的遗物,三十年来李家军唯一留存的兵防秘图。
图上山川要塞,早被岁月磨蚀模糊,唯有中央青铜罗盘印记,依旧隐隐金光。
他凝视片刻,忽然抬手,将图卷掷入九道火流!
众人惊呼未出口,异变陡生——
火焰非但没焚毁图卷,反而在接触瞬间,金光暴涨!
半卷图腾如活物舒展,九道光痕从图中激射而出,分别射向北疆九地!
最北那一道,更是穿透云层,直指——京城!
“这是……九要图残卷的最终觉醒?”雷瘸子瞪大独眼,声音发颤。
他本是李家旧部断箭老兵,一生坚守“九要图不可轻示于人”的铁律。
此刻看着半卷图火中不灭反耀,忽然醍醐灌顶。
扑通!
他双膝跪地,双手高举断裂的青铜兵符——李家军防线总执信物,三十年从未易主。
“老李家的兵,今天……终于回来了!”他老泪纵横,嘶声吼出这句话,用尽毕生力气。
紧接着,老纛率领三十七名铁衣卫残部,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如雷贯耳。
“归城在北——”
“主将在心——!”
吼声如潮,与天际火流、地底鼓鸣相互呼应,整片北疆仿佛都在为这一刻苏醒。
李不归上前,一手扶起雷瘸子,一手搀起老纛,声音低沉如铁铸:“从今往后,不叫归城,叫‘归军’。”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城可破,军可散,但只要心归一处,便是千军万马。”
话音落,当众下令:
“老纛,你率寒鸦口旧部,整编归军第一营,代号‘铁衣’,三日内拉出百人队列!”
“雷瘸子,你统筹归军后勤,粮草、兵械、民户安置全归你管,我要让北疆百姓知道——跟着归军,有饭吃,有家回!”
“萧瑶——”
他转身望那抹素白衣影,
“你执掌‘地脉司’,专司情报预警。北疆一草一木,一风一雪,皆为我军耳目。你说风来,我便布阵;你说雪止,我便出兵。”
萧瑶轻轻点头,嘴角微扬:“地脉已通,百里之内,风吹草动,我皆可感知。”
李不归笑了。
不是痴儿傻笑,是军神临阵前的从容一笑。
他是归军之主,是北疆民心所向,是半卷真图最后点燃的火种。
可就在这万众归心、气象大开的时刻——
十里之外,风雪深处。
铁喙立黑岩之上,面覆寒铁面具,身后三十六名黑翎卫如鬼影潜伏,无一人出声,连呼吸都几近凝滞。
他手中紧握一封密令,字迹清冷如霜——
【李不归已成气候,杀他困难,扰乱他容易。
毁坏他的信誉,胜过斩下他的首级。】
落款:裴砚之。
“血舌残”匍匐一旁,绿脸扭曲,低声献计:“大人,趁他心契未稳,我可用噬心蛊污染鼓声,让他部众自相残杀……”
铁喙冷笑,将密令缓缓收入怀中。
“不必。”
他望远处冲天火光,眼神幽深如渊。
“一把火,能烧半卷图,也能烧出人心。李不归今日点燃希望,我要让他一朝尽丧。”
他抬手,冷声下令:“派十二人,伪装新附民兵,混入归军外围。散播一句话——”
“李不归烧图是假,勾结敌国是真!那火光,是与敌国公主拓跋灵儿的暗号!”
黑影无声散去,如毒蛇潜入雪原。
而此时,归军大营。
李不归立烽心台残基前,望那九道未熄火流,忽然低声问:“你感觉到了吗?”
萧瑶闭目片刻,睫毛微颤:“风里……有异样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