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跪坐在他身后,指尖仍贴着他脊背,感受到那股灼热正一点点透支他的生命力。
她咬唇,眼眶发红:“你这个疯子……你是真打算用命点灯啊?”
李不归额头冷汗直流,脸色苍白如纸,却仍抬手,在她掌心写了个字:
值。
一个字,重如千钧。
密林深处,风不动,草不摇。
但就在三更将至时,老纛忽然抬头,鹰隼般的目光射向林外。
他缓缓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瑶立刻俯身贴地,五指张开,倾听草叶震颤。
片刻后,她瞳孔微缩,传音入密:“十七步外,草叶无风自动……是蛊线爬行。”
李不归闭着眼,却已察觉到——
他掌心那团刚刚熄灭的金焰,似乎……又被人从远处点燃了。
三更刚过,林子里静得连根针落地都能砸出回响。
老纛那条断了半截的右臂突然绷紧,像嗅到血腥味的狼,猛地抬手——噤声!
萧瑶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五指张开,掌心轻触腐叶。
她闭眼,气息沉入地脉,仿佛整片密林都是她的耳膜。
“十七步外,草叶无风自动。”她睁眼,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比蚊子腿还轻,“是蛊线爬行……而且是活线,有意识。”
李不归虽听不见,却“看”得清清楚楚——萧瑶指尖震颤的频率,老纛肌肉的抽动,连阿腐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珠,都猛地聚焦在某处虚空。
他笑了,笑得像个刚偷完鸡的傻小子。
然后,他在掌心慢慢写下两个字:设陷。
没人质疑。
这群人早被他“痴儿式神操作”喂出了信仰。
上一次你说“把火油倒进雨坑”,结果真炸了敌军斥候;上回你说“让伤员集体打嗝”,竟破了音蛊追踪——现在你说“挂布涂油”,谁敢说个“不”字?
火油布很快挂上三面树杈,像几块晾着的腊肉,随风轻晃。
阿腐主动爬过去,在几处地势低洼处挖出浅坑,覆上灰土,手法熟练得像是给死人修坟——毕竟他从小就是守尸童,干这活比吃饭还顺手。
“你这小子,”老纛盯着他,“别一会儿自己掉坑里。”
阿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我掉坑里没事,就怕敌人掉进去,爬不出来。”
话音未落,萧瑶突然倒抽一口冷气:“来了!三条……不,五条线!贴地游,像蛇!”
众人屏息。
只见几缕细如发丝的黑线,从林外悄然滑入,贴着地皮蛇行,直奔营地中央——目标明确,正是那群刚服下“黑药”、气息波动最剧烈的蛊奴。
可当第一条黑线触到火油布的瞬间——
“滋!”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像是油锅里蹦了粒芝麻,那黑线竟当场焦卷,断成两截!
“烧断了!”萧瑶低呼,“是影蛊门的‘窥心蛊’!专用来探人心绪、引毒追踪——但现在,它反被火克了!”
李不归弯腰,用两根枯枝夹起那截烧焦的蛊线,凑近火光。
线尾竟连着一枚微型人皮面具,薄如蝉翼,栩栩如生,正是鼓傀“小面”脸上常戴的那种。
他瞳孔一缩。
记忆瞬间倒带——断脊城火药库爆炸前,鸦娘临死前那一句低语:“师姐,你毁不了圣坛……影蛊门已在路上。”
原来不是虚言。
他捡起炭笔,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重重写下:他们要的不是城,是人——是能抗蛊的体质。
笔画刚落,全场死寂。
阿腐、十七个刚苏醒的蛊奴,全都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们忽然明白了——自己不是幸存者,是样本。
萧瑶看着李不归,掌心微微发烫:下一步?
李不归没立刻写。
他抬头,望向南疆深处。
那里云雾缭绕,传说有吃人藤蔓、走地雾瘴,连飞鸟都不敢越岭而过。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像是要去赶集。
然后,他取下一支断箭,在地上划出一条斜线,直指西南方向的绝岭。
箭尖顿了顿,他又补了几个字:
听说那儿,有条‘血道’,走过的人都没回来。
夜风忽起,吹得火堆一晃。
那道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横在众人眼前。
密林晨雾未散,李不归已立于石前,炭笔在手。
他低头,在石面缓缓画出三条去向——
北归归墟道,石封难通;
东回边军防线,必遭围剿;
西南入绝岭……箭头深深扎入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