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瘸子的拐杖已经敲断了第三根：“都给老子把屁股粘在马背上！再乱阵形，老子让你们跟冰湖的老青骓作伴——”
“左翼第三队，马三缺草料，心躁。”
声音像块冰碴子砸进雪堆。
全场死寂。
李不归站在高台上，破棉袄被风掀起，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中衣。他耳后的金鳞亮得刺眼，盯着左翼第三队那匹黄骠马：“马三昨日吃了半袋陈麦，肚子胀得像鼓，踢翻了食槽。”
黄骠马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对着他打了个喷嚏。
**“右翼第七队，老兵张五。”**他转头看向右边，“昨夜梦见亡妻给你补袜子，针脚歪了三行，你急得直搓手，手到现在还抖。”
张五的手“唰”地藏进袖子里，眼眶瞬间红了。
雷瘸子的拐杖“当啷”掉在地上。
他盯着李不归，喉结动了动：“你……你耳朵通了？”
李不归望着台下三千双眼睛，有震惊，有疑惑，有隐隐的期待。他摸了摸乌云踏雪的鬃毛，那马凑过来蹭他手心，像在推他说下去。
“我不是聋，也不是傻。”他声音沙哑，却像敲在战鼓上，“我只是……”
风卷着雪粒子扑过来，把后半句卷进了马群的嘶鸣里。
白蹄突然“扑通”跪在雪地里，眼泪砸在冰壳子上：“我兄长造孽，我却袖手旁观……求让我为归军做牛做马！”
李不归跳下高台，伸手扶她。他没说话，只摸出炭笔在雪地上写：“你早就是归军的人了。”
老鬃抹着眼泪冲过来，用炭笔在“人”字旁边画了匹扬蹄的马；小凿扛着冰管跑，在马脚下添了道弯弯的冰道；雷瘸子弯腰捡起拐杖，在最上边画了把断箭。
雪地上的字越堆越多，最后连成了三个斗大的字——“归军魂”。
当夜，李不归的军帐里飘着草药味。
萧遥捏着他的手腕，草丝缠着他渗血的掌心：“你骗了天下人，可骗不了我。你每次用共感，识海都在碎，碎成渣子……”
“我没骗。”他在她掌心写，“我是等。等一匹马信我，等一个人跟我，等一句‘我们跟你走’。”
帐外突然响起长嘶，三千玄鬃马踏着雪列成方阵。乌云踏雪的“归”字金光穿透帐帘，照在他耳后的龙鳞上。
风里隐约有声音，像极了父亲的嗓音：“兵心通了，军神……该醒了。”
校场的雪被夜风吹得打旋儿，李不归望着帐外的马影，喉结动了动。
他摸了摸发疼的识海，又摸了摸龙鳞，轻声道：“明日，该让他们听见了。”
（风卷残雪掠过校场高台，李不归那半句话还悬在风里——“只是听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