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瑶突然拽了拽李不归的衣袖。
她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波动正在消散,像一盏油尽的灯。“该走了,”她轻声说,“再晚,就真回不去了。”
李不归望向归城的方向。
识海里最后一丝清明中,他看见沙盘虚影一闪——九宫格的中央,那堆烧了三天三夜的炉火正在熄灭,而四周的小点却亮得刺眼,像漫天星子落进人间。
他摸出怀里半块冷饼,塞给萧瑶:“帮我...告诉阿芸,她男人...回来了。”
然后他踉跄着爬上乌云踏雪。
黑马仰天长嘶,四蹄溅起雪沫,载着他冲进风雪里。
萧瑶追了两步,却见他的身影很快被雪幕吞没,只余一句含糊的呢喃飘回来:“乌云...咱们...回家吃饭?”
秦断岳站在雪地里,望着那团模糊的黑影消失在地平线。
他突然抽出腰间的刀,刀尖挑住“铁心城”的匾额。锈迹斑斑的木匾在刀光里裂成两半,“当啷”砸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半块,指腹抚过“心城”二字,低笑一声:“心城...本就无墙。”
三日后的归城飘着细雪。
早起的菜贩子挑着担子经过城门,突然揉了揉眼睛——城门上挂着件破旧的将甲,甲片上的血渍已经发黑,却洗得干干净净。
甲里掉出张纸,字迹歪歪扭扭像孩童所写:“我不归,家已归。”
百姓们围过来看时,守城兵正摸着那甲发怔。
有人认出,这是李城主常穿的旧甲,肩口处有道刀疤似的补丁——是上个月他为救坠马的小卒,硬接了敌将一刀留下的。
“城主呢?”卖糖画的老张头问。
守城兵摇头:“三日没见着人了。”他摸着甲上的补丁,突然笑了,“许是...真回家了。”
千里外的雪地里,一匹黑马正慢慢走着。
马上的人裹着件破斗篷,耳后的金鳞几乎看不见了。
他怀里揣着半块冷饼,正掰碎了喂马:“乌云,你说...家里的热汤,是不是还温着?”
黑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雪地上踏出深深的印子。像是在说——
走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