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记他们,是他还他们。
阿烬穗蹲沙盘边,指尖抚过“陈三狗”三字——那是她父亲小名,十五年前冻死思过营,连尸骨都不准归乡。
此刻,那盏弱灯忽然啪地爆起一朵火花,光亮刺过晨阳。
少女眼眶一热:“你不是记他们……你是还他们。”
一语砸在众人心口。
萧瑶嘴边调侃咽回,望着三百盏灯次第亮起,如星河重燃,笑不出来。
“老折枝。”李不归忽然开口,嗓哑如磨铁,“槐木哨,削好了?”
老折枝抬眼:“削好了,就等不要命的吹。”
“吹《归名谣》。”李不归抹脸,血迹抹成战纹,“不为招魂,为点灯。”
老折枝沉默片刻,掏出黑骨哨——槐根煨七日,嵌三片阵亡甲片。他抵唇,深吸一口气。
第一声,枯井投石,久无回音。
第二声,风停。
第三声——
“呜——呜——”
哨音如刀,割开晨雾,卷着三百个名字,直扎铁心城。那不是乐,是呐喊,是低语,是十年深夜无人应的“在”。
城中,白纸蹲井边饮水,胸口骤烫,如有人隔十年拍他肩:“三狗……”
这是他爹临死前最后一喊,他早已遗忘,此刻脱口而出。
另一老兵抱头嘶吼:“我叫赵二栓!我没死!我没逃!”话未完,人已跪地痛哭。
白纸缓缓跪下,以头触地,三叩——那是李家军归井礼:我回来了,井在,家就在。
死寂与哭声交织的刹那,城头鼓楼闷响。
咚——
十年未鸣的归辰鼓,被人敲响。
佝偻老卒立鼓前,攥断槌,满脸泪:“我答应过……替阵亡兄弟,辰时敲鼓……我没忘……”
李不归仰头望鼓楼,风吹旧衣,如残旗。
“听见了吗?”他轻声道,“心城……从来不需要墙。”
话音落,耳后红纹骤深,如血蛇爬太阳穴。
他眼前一黑,脊梁受巨锤重击,身形一晃,直挺挺倒在焦土之上。
风停,灯阵不灭。
三百魂灯齐齐朝他倾身,如三百双不肯闭的眼,守着这个敢喊出他们名字的痴儿。
帐内烛火摇,映一张苍白脸。
李不归缓缓睁眼,指尖微抽。
他盯着自己手掌,皱眉,喃喃出声: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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