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香灰未散,村东浓雾更沉。
花香来得诡异,像整座春天被碾碎拌进夜风,甜得发腥。
萧瑶皱鼻,指尖捻过空气,眉尖一跳——这不是草木香,是魂魄被熬成汤,还兑了蜜。
“哭魂花?”她低喃,药囊一抖,三根银针扣在指间,“活人闻了发癔症,死人闻了能诈尸。这香……怎么像从人嘴里呼出来的?”
她循香穿巷,脚底踏过碎瓦残砖,忽闻一声极轻的抽噎。
转角破屋,墙塌半边,月光斜劈而入,照见蜷缩如虾米的孩童——小喘,那日疫中唯一“幸存”的药童。
萧瑶一眼扫过,心口骤沉。
屋内野草逆生,草根如手,缠住一缕青烟,要把东西拽进地底。
小喘每吐一口气,唇边便溢白雾,雾中浮淡粉花影,风一荡,凝成半朵哭魂花,旋即散。
“我的天……”萧瑶瞳孔骤缩,“这不是幸存者,是活香炉!”
她快步上前,抖开药囊,取封息膏、闭脉巾,正要封他口鼻,忽见小喘耳后一抹红痕——细如发丝,脉络清晰,微微搏动,像活物在皮下爬。
萧瑶呼吸一滞。
这痕……和李不归耳后的一模一样!
只是李不归的深如烙印,这道浅得刚画上去,像仿的。
“影门在批量造伪心感者?”她指尖发凉,“拿孩子当毒媒,布死局,到底图什么?”
思索间,身后落叶轻响。
断脉医冷息不知何时立在屋外,黑袍垂地,面如死水。
他一步踏入,袖中三指如枯枝探出,扣住小喘腕脉。
刹那间,他脸色剧变,猛抽手后退,像被毒蛇咬中。
“心脉寄生……哭魂花根已缠心!”冷息压声,怕惊醒什么,“此子不是人,是毒蛊!遇真心感者共鸣,十息内毒雾爆发,方圆三里,无人能活!”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萧瑶:“你们身边……有兵心诀传人。”
空气一凝。
萧瑶指尖微颤,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答,只从药囊深处摸出一粒乌黑小丸,塞进布袋——闭心丸,服之隔绝神识波动,防共感反噬。
但她没给自己吃,也没给李不归。
她只攥紧药囊,像攥着一颗随时炸响的心。
同一刻,村口。
李不归被几个村民用门板抬着晒太阳。
“疯子得晒,魂才回来!”村老拍板,“前年我家牛疯了,晒三天就好!”
李不归躺门板上,口水直流,眼神涣散,哼着荒腔小调:“月亮粑粑,照我爹,我爹打仗回不来……”
众人摇头叹气,正要走开,忽见小喘被人领过——那孩子走路飘忽,如踩棉花,呼吸间白雾缭绕,香气散开。
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刹那间——
李不归耳后红痕暴闪,血线炸开!
眼前画面潮水冲来:火海滔天,战旗断裂,父亲被铁链锁喉,嘴角带血对他笑:“不归……活下去……”
紧接着,无数哀嚎涌入识海:哭魂疫亡魂的嘶喊、小喘体内被压的记忆碎片、影门密室里一排排药童……
共感,即将失控。
李不归瞳孔骤缩,神识如绷到极限的弦,再松一寸,便是疯魔。
“不能看……不能听……”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得……改……”
他猛地扭曲感知,把父亲临终画面,强行篡改成自己被村民围殴的幻象——拳头如雨,唾沫横飞,有人骂“李家余孽,该杀”,有人拿棍捅他肋骨。
“啊——!”他骤然惨叫,翻滚落地,抱头蜷缩,“打我!别打了!我错了!我不该偷吃供果!”
村民吓一跳,纷纷后退。
“疯得更厉害了!”
“快抬走!别脏了晒场!”
没人注意,李不归在泥地上,用指尖划出几道浅痕——歪扭却清晰:
药童即毒引,午时前移出村。
风过,泥痕将干未干。
此时,破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