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不是疯了。”他喃喃,“我只是……被人抹了记忆。”
他伸手摸鼎底,指尖触到一行极细刻痕,几乎被岁月磨平:
“李昭,不归城最后一战,心渊立誓:若后人寻至此,必以真音洗天下。”
他笑了,像终于找到糖的孩子。
就在这时,耳后红纹猛跳。
他脑中,有东西被抽走了。
一段画面闪过:夏夜,院中,母亲摇扇,他躺竹席数星。
她说:“不归,你长大别当将军,太苦。”
画面戛然而止。
他怔住。
那是……他五岁的记忆。
“用一次,忘一段?”他咧嘴,血从嘴角溢出,“行啊,那我多用几次,把你们藏的真相,全他妈挖出来!”
坛内寂静,只有风声低回。
坛外,一缕青影滑入雾中。
萧瑶蹲在石门边,百草通之力铺开,如蛛丝探向坛底。
她看见李不归跪鼎前,满脸血泪,耳后红纹已爬满半张脸,像一道燃烧烙印。
她心头一紧。
指尖触地,泥地微颤——
不是心跳。
是更深的东西,在地底缓缓搏动。
萧瑶指尖一颤,静铁藤如活物缠上李不归手腕。青筋暴起,脉象乱如被千军踏过的心鼓。
她咬牙,百草通之力逆流而上,竟在他心口撞见一团翻滚音煞——无数冤魂嘶吼凝成的精神乱流,正一口口啃噬他的记忆。
“你他妈别死在这种地方!”她低骂,袖中飞三根银针,直刺耳后红纹交汇处,硬生生钉住乱流半息。
地面再震,更深、更沉,仿佛地心有巨兽心脏,缓缓搏动。
她猛抬头,暗道尽头,一人缓步而来。
无听。
无脚步声,却让整座心渊坛空气下沉。
他双耳空空,只剩两道焦黑疤痕,像被雷劈过又烧过。
胸前挂满小铃,铜、铁、骨皆有,每一枚都封着一颗不肯安息的心声。
风一吹,铃不响,萧瑶却听见——千百声在她脑中齐语:“真话……才是忠……”
“你们来得比预计晚三刻。”无听声如砂石磨刀,“但不重要。他已听见‘死不归’,兵心诀已醒,心渊种子,终究落在忠勇侯儿子身上。”
李不归抹脸,血泪混尘土,糊成狼狈伤疤。
他晃晃悠悠站起,笑得像刚爬酒缸的傻子:“哟,终于见着活的‘聋子听心’?兄弟,你这造型挺费预算,耳洞打一堆,结果一个耳朵不留?”
无听不动声色:“我舍耳,为听真音。朝廷说你父通敌,可我听见他最后一念——‘城破,妻儿走,我死守’。无逃,无降,只有守。”
“所以你就拿我爹部下名字刻墙?拿他们执念当养料?”李不归冷笑,伸手拔青铜耳,却发现铜疙瘩已与鼎心相融,生了根,“你这不是听心,是啃魂。”
“魂归真音,方得永生。”无听抬手,胸前一铃轻颤,四壁名字齐嗡,幻影再显——仍是边关大雪,可这一次,李昭转身,目光穿时空,直盯李不归。
父亲唇动,无声,却由百铃齐诵:
“不归……杀出来。”
“我靠……”他踉跄后退,“这算啥?爹的语音留言还带环绕立体声?”
萧瑶脸色骤变,百草通感知到更恐怖的事——青铜鼎不只放大声音,更在抽取李不归心跳节奏,反向灌入地底。
而地底搏动,正在回应。
“你不是来听心的。”她猛然醒悟,“你是来当心引的!他们要用你唤醒地底的东西!”
李不归一怔,低头看手腕——静铁藤竟反向生长,藤上浮现细小名字,全是墙上战死者!
每一节藤,都替一人跳动。
“合着我这会儿是人形蓝牙音箱,还带万名阵亡将士云端同步?”他干笑,笑声发虚,“行,那我问问——连我爹都不知道的真相,你们藏得够深啊。”
风忽起,一片焦叶旋入坛底,轻落青铜鼎上。
叶脉裂开,天然成字——归。
无听神色终于变了。
“老锤……叛了?”他喃喃,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李不归盯着那片叶,脑中闪过老匠人临死塞锻心钉的画面——那老头缺颗牙,咧嘴笑:“小子,记住,心听器听心,可真爹,藏在回音里。”
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意:“原来你们怕的不是朝廷,是‘归’字落地那天。”
话音落,耳后红纹再度暴起。
又一段记忆,悄然消散——
春日,马场,父亲教他骑马,说:“不归,记住,阵法可破,人心可乱,但节奏不能丢。”
画面,碎了。
他不悲,反而咧嘴:
“来啊,再忘一段,我倒要看看,你们把我爹藏了多少层!”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