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地窖,三十六副甲胄肃立,如三十六尊守陵死士。
每副甲内衬,都嵌一枚焦黑铁钉,钉身符纹震颤——那是老折枝三十年心火、七百次寒泉淬成的逆息符,专克心控邪术。
李不归盘坐中央,耳后红纹如蛇游走,一明一暗。
颅内有钟在敲——咚、咚、咚,不是心跳,是倒计时。
他闭目,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
脑子里像有疯子在狂剪胶片,把他的记忆,一段段撕碎、删掉。
“我试逆息控心。”声音沉如井底,“我若失控……全员屏息,三息为限。”
苏轻烟立在身前,银甲未卸,冷眸扫过他耳后红纹,又瞥向角落血泥板——上面只剩一个歪斜的“娘”字,其余全被黑血吞掉。
她不言,抬手一挥。
十名亲兵上前,各执一枚豆大脉铃,可感应百步内心跳。
一旦乱过三息,铜铃立响,预警兵变。
这最后一道防线,防的不是敌人,是李不归自己。
萧瑶悄步靠近,静铁藤如活蛇缠上他手腕,绿意流转,压下他翻涌的气血。
她指尖微颤,低声骂:“你昨晚喊我三声娘,我都记着,回头放给你听。”
李不归扯嘴笑:“那今晚别让我忘你是谁——不然喊你姐,多尴尬。”
话音落,他闭眼,深吸一口气。
兵心诀,发动。
刹那间,百步内三百将士心跳如潮涌入脑海——咚咚、咚咚咚,快慢交错,清晰如三百面战鼓齐鸣。
谁紧张、谁走神、谁偷嗑提神豆,他一清二楚。
他本只探前五人,试逆息符能不能挡反噬。
可神识触到第一排老兵的刹那,心口猛一滞!
耳后红纹骤然灼烧,像有人把烈酒灌进他脑浆,直接点燃。
兵心诀失控了。
不——是它自己动了!
如野马脱缰,洪水破闸,神识蛛网般狂扩,瞬间罩住三营!
三百将士心跳,在同一刻慢半拍。
动作僵。
眼神散。
校场风停,火把火焰都凝住一瞬。
一名老兵手一抖,长枪落地,喃喃:“将军……我听不见自己心跳……我是不是死了一瞬?”
另一人抱头嘶吼:“谁在敲我心门?!不是我……不是我!”
恐慌如瘟疫炸开。
苏轻烟瞳孔骤缩,警铃狂响——这是心场被强控同步的征兆!
再晚一秒,三百人必心脉逆行,轻则昏厥,重则爆体!
她毫不犹豫拔剑,寒光裂夜,厉喝:
“逆息!全体——闭气三息!”
老折枝从阴影踏出,枯手举律音哨送入口中。
“呜——”
一声低鸣,如老牛悲吼,铜钟震空,音波涟漪扩散,精准掐断心场共振。
三营将士猛一颤,如梦初醒,冷汗狂涌,大半跪地干呕,像刚从溺死边缘被捞回。
而李不归——
踉跄后退,一口黑血狂喷,溅在泥板上,把那仅剩的“娘”字彻底糊烂。
他跪倒在地,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抠进地面,要把自己钉回现实。
“操……”他喘得嘶哑,“这哪是控心……这是被心控了啊!”
萧瑶箭步扑上,按住他双肩,百草通之力细流探入他心脉。
下一瞬,她脸色剧变。
他的心音,竟与地底某股节律完全同步——低沉、古老,像来自千年战场的哀鸣。
更恐怖的是,指尖触到他枕下青铜耳残片时,耳后红纹与之共鸣,地脉深处传来断续低语:
“……归……归……父在坛底等你……”
“李不归!”萧瑶咬破指尖,血滴在他眉心,怒吼,“你是李不归!不是心渊的回声!醒过来!”
他猛然睁眼。
双目布满血丝,瞳孔里万千记忆碎片燃烧、坠落。
但意识,回来了。
他喘着抬头看苏轻烟,咧嘴笑,血沫从嘴角淌下:“三息闭气……不错,下次搞闭气大赛,冠军奖牛肉干——就是我忘了啥味。”
苏轻烟脸色未变,握剑的手,却松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