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西坊,炉火噼啪,映得老折枝满脸沟壑,如同当年边关雪夜,他背着年幼李不归翻断龙岭时,被风沙刻下的伤。
“小子,这钉一入,你能断频三日。”老折枝钳住焦铜片,裂纹如网,中心泛着幽青微光,“三日后,心渊坛必反扑。再听心声,轻则疯癫,重则魂飞魄散。”
李不归靠在墙角,眼神涣散,喃喃自语:“娘啊娘,菜凉了……”
可铜片抵上后颈的刹那,他眼皮微跳,右手拇指在地面一划——兵心诀起手式。
“刺!”
闷响一声,铜片扎入皮肉,无血流出,只一缕黑气如蛇被逼出,在空中扭了几扭,啪地炸成飞灰。
李不归浑身剧震,像被人当胸一脚踹中,猛地弓背,喉间涌上腥甜。
他咧嘴一笑,血丝渗嘴角:“哎哟,这断频钉比娘亲银针还疼,老折枝你公报私仇?”
老折枝冷哼:“你爹当年封诏三日,靠的不是术,是装傻。你装得越像,活得越久。”
“懂了。”李不归抹脸,眼底一闪而过清明,“装傻是顶级武学,比先天境还难练。”
萧瑶蹲到他面前,指尖蘸草汁,一缕缕揉乱他长发,又往他脸上抹泥,动作轻得像在收拾迷路的孩子。
“记住……我是萧瑶,不是娘。”
李不归忽然抬头,咧嘴笑出一口歪牙:“知道啦,小娘。”
话音落,耳后红纹一闪而隐。
心渊坛在远处嗅了嗅,再也抓不到他的气息。
——断频成功。
官道尘扬,马蹄如雷。
苏轻烟银甲勒马,身后轻骑押着一辆破旧囚车。
车内蜷缩着个脏污疯乞,披头散发,哼着跑调儿歌:“娘亲烧菜,爹爹杀敌,李不归……李不归……谁是李不归?”
她回头一瞥,眉心紧蹙。
这人本该被心渊术吞成废人,可昨夜城楼三记心跳改规则,分明是在号令天地。
疯?
还是神?
她握紧剑柄,心中冷念:“监察令在身,他露真智,即刻格杀。”
囚车颠簸,李不归忽然动了。
枯瘦的手猛地探出,抓住路边老乞丐衣袖。
“你……有热乎气!”他傻笑,指尖却已扣住对方腕脉。
刹那间,兵心诀悄然而动。
眼前景象骤变——阴暗诏狱,烛火摇晃。
裴砚之立在金匣前,手中墨锭泛着诡异黑光,正是墨心引。
他提笔换诏,落字无声,再以温玉压纸,笔迹竟与先帝亲书无二。
幻象一闪而逝。
李不归猛缩手,喉间发甜,嘴角渗血。
他低头喃喃:“伪诏……用的是先帝临终前七日的墨。那天他咳血,墨里混药,所以……字有回钩。”
“你又抽什么风?”苏轻烟掀帘而入,寒眸如刀。
李不归抬眼,眼神涣散,嘿嘿一笑:“风说……圣旨怕冷,得拿温玉捂着。”
苏轻烟眯眼,杀意微起,又强行压下。
这话荒唐,可“温玉压字”是兵部绝密,她也只在密档里见过半句。
她冷声道:“再疯,塞你一嘴黄沙。”
夜宿驿站,月隐星沉。
白尺悄然而现,衣角沾着影门灰鳞纹,递出一道密令:“笔相有令,诏狱将启心渊锁,查验旧囚是否听过真音。发现共鸣体,即刻焚魂灭识。”
苏轻烟接过密令,指尖微凉。
她转身看向草堆——那疯乞蜷缩如犬,呼吸均匀,似已睡死。
她不知道,李不归正借地面震动,感知百步内心跳。
咚、咚、咚……
规律如钟。
地窖。
三道心音完全同步,毫无起伏——是回音童,心渊术洗脑的活体容器,专用来复刻真音。
他缓缓睁眼,黑暗中瞳孔如针。
指尖一弹,一片静铁藤叶落入水井。
藤蔓如活物,顺水蔓延,悄无声息缠上一名童子脚踝。
夜半,童子梦呓:“父……我听见你撕诏了……诏书有血味……”
“铛!”
苏轻烟猛然惊醒,剑已出鞘,寒光映冷脸。
她死死盯住地窖方向,再回头看草堆里的疯乞——那人依旧蜷缩,嘴角挂着涎水。
可她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这哪是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