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摸向腰间影刃——那柄斩过李家三十七口的黑刀!
他想冲上去,想毁碑,想掐断这该死的记得!
可抬手刹那,无形记忆洪流迎面撞来!
三百双眼睛同时盯住他,三百道声音在脑中狂吼:
“你也是我们的人啊……燕队头!”
他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剑,悬在风中!
地底深处,那枚“燕”字兵符,在黑暗中缓缓发烫!
燕无悔的剑,终究没有劈下!
那柄曾斩落三十七颗头颅的影刃,在风雪中悬了半炷香!
如被雷劈歪的闪电,卡在天地之间,进不得,退不能!
他的手在狂抖,不是因为冷!
是脑中炸开三百个声音,三百双眼睛,三百句“燕队头”,喊得他耳膜渗血!
他看见十岁那年,被敌军围困荒野,忠勇侯亲自杀进重围,把他背出来,一路血一路骂:“小兔崽子,谁让你冲这么前!”
他看见第一次执旗列阵,手抖如筛,侯爷拍他肩:“别怕,你是我李家认的半个儿。”
他更看见火光冲天那夜,他站在书房外,听见侯爷说:“若有一日无悔回头……此符为证。”
可他,没回头!
他转身成了影门北主,成了朝廷最黑的刀,专砍忠良之后!
“为什么……不早说?!”燕无悔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如从坟里爬出来,“若我早知我是李家半个儿,若我早知你信我——我何须背这三十年恨?!何须亲手屠我所护之人?!”
风雪骤然死寂!
李不归缓缓起身,拍掉膝上积雪,像拍走一粒尘埃。
他看着燕无悔,眼神平静得不像二十出头少年,倒像看透轮回的老僧。
“因为我父知道。”他轻声开口,字字如冰锥贯脑,“你若早知,便不会活到今日。”
燕无悔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是啊——若当年知道自己是义弟,是李家暗托后手,他还会听命影门吗?
还会当那把斩尽忠良的刀吗?
不会!
所以,他必死!
正因为“不知”,他才能活下来,成一枚埋得最深、最痛的死棋!
李不归看着他,语气忽然带了点调侃:“你当痴儿好当?我装傻十年,饭里藏沙都得咽。你呢?装狠人装得连自己都信,啧,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燕无悔没笑,眼眶却红透。
他缓缓收剑,双膝一软,跪倒雪地,额头重重磕在碑前!
“我……我该死!”
“错不在你。”李不归转身,目光刺穿北方风雪,“错在于,有人想让我们忘。”
当夜,碑林风止雪停,云散天清,地脉悲鸣渐渐平息。
万籁俱寂之时,心网卒千线——那个平日呆坐如石像、以百草织网感魂的老卒,骤然睁眼!
他眼白浑浊,却闪着诡异凶光!
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像鬼呓:
“我梦见……北边有座城,全是空壳人,嘴里念着‘无谎无伪’……他们在吃名字。”
苏轻烟正清点《阵亡录》新现名录,闻言猛抬头,寒毛倒竖:“吃名字?!”
萧瑶疾步上前,十指插地,草息如网狂铺,却只探到一片虚无的死寂!
“不对……太静了。”她皱眉,“记忆不该消失得这么干净。像是……被什么东西消化了。”
李不归沉默,取出那半枚残虎符。
火光映照下,符面浮现从未有过的纹路——半幅地图,蜿蜒如蛇,尽头是地火环绕的孤城,城下三字,如血刻成:
心渊母阵,以忘为薪。
“原来如此。”李不归冷笑刺骨,“他们不是清除记忆,是在养殖遗忘。”
苏轻烟握紧兵符,声音发紧:“影门……在造一座‘无心之都’?”
“不止。”李不归眸光如刀,“他们在造一个吃记得的怪物。”
风再起,吹动碑林残雪。
无人注意的碑林最深处,心碑匠老凿默默凿石。
他双目已盲,刀法却精准如神,石屑纷飞如雪。
刀锋游走间,缓缓刻出三个字——
李不归。
萧瑶远远望见,心头狂跳:“他未死,为何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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