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碑林血气冲天,如沸铁悬空,压得人喘不上气!
雪停风狂,焦黑枯叶旋飞,每一片落地,都砸出一个字——守!
燕无悔跪阵心血槽旁,左臂断口被萧遥血藤草死死缠紧,幽绿藤蔓吸血作响,如在啃骨!
他浑身被冷汗血水浸透,脸色白得反光!
疼?
废话!那是断臂,不是小伤!
可他一声不吭,不是硬撑,是值!
他盯着火槽里断臂倒影,忽然疯笑:“我练刀三十年,砍人砍马砍敌首……直到今天,才懂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亮得吓人:“刀,原来不是用来砍人的。”
李不归蹲在他身旁,破甲沾血带灰,像刚从灶膛爬出来!
他不言,只将虎符重重按在燕无悔肩头,动作轻,却重如万钧!
“从今起,你不是影门北主,不是叛将。”
声音不高,却穿风透雪,砸进每个人耳里:“你是归城第一先锋。”
燕无悔一怔,随即咧嘴血笑:“我不要名号。”
他直视李不归,字字如钉:“只要一令——你指哪,我冲哪!”
话音落,狂风再起!
三百石碑“归”字齐震,金光如潮涌下,顺地脉狂汇阵心!
火环骤缩,符文流转,地底传出龙吟低吼!
苏轻烟立在碑林边缘,指尖仍攥《阵亡录》。
她本是奉命而来——燕无悔闯碑林、乱阵法,按军规,轻则杖毙,重则斩首!
她甚至备好说辞:“归城自治,军法如山,不可轻纵。”
可她看见了。
看见断臂男人,把残肢按进火槽,like交出一条命!
她猛然想起父亲遗言,如重锤砸心:“兵者,非止于阵,更在于心。”
她缓缓合上册子,轻如合上父亲双眼。
下一瞬,她抬剑指天,声冷如霜:“列承心阵——以燕无悔为锋,李不归为枢,我为盾!”
话音落,百名心契军士同时踏前一步,脚步齐整如一呼吸!
无需口令,无需旗号,心契共鸣之下,阵形如活物舒展,金光暴涨三丈,直冲云霄!
连天,都被惊动!
老凿蹲在阵心边缘,将铁凿插进地缝,沿血槽刻下怪纹——
似断刀与心脏,生生焊死在一起!
他抬眼望李不归,声哑如磨刀:“阵要封脉,需三重血引。”
“第一重,无名之血,三百亡魂已献。”
“第二重,至情之血,燕无悔断臂可承。”
凿尖直指李不归心口:“第三重……执掌者之血。”
“且得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者。”
李不归懂了。
他垂眸看自己的手——拿过烧火棍,扛过石磨,握过兵书沙盘虎符。
可此刻,重得抬不起!
因为第三重血引,不是献祭,是选择!
是明知道死,还要往前踏的疯子,才能点的火!
他抬眼望向北——那里有父亲冤魂,有关边烽火,有无数等着看痴儿倒下的眼!
他忽然痞笑:“行吧,这火,我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