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叶落尽三日，归城死寂！
无炊烟，无马嘶，风都冻哑了喉咙。
三百无名碑前积雪层层堆叠，如给天地披孝！
整个边关，都在守一场漫长灵堂——守帐中那具躯壳，守一个差点燃命封地火的疯子。
李不归。
此刻他躺在狼皮旧榻上，脸色白得映鬼影！
手腕缠着碧绿续命藤，是萧遥冒死从北境极寒挖来，借草木之息强吊一魂三魄！
藤叶随微弱心跳忽明忽暗，替他数着残气。
萧瑶盘膝旁守，双眼熬得通红，指尖死死扣住他腕脉！
心音链如风中残烛，随时崩断！
她咬牙催药，低声怒骂：“你倒潇洒，一句换你们开口就躺平？开口？你现在能打个嗝我都谢天谢地！”
帐外，苏轻烟披甲巡营，每过必停，凝望孤帐片刻。
她不进，不敢进。
不是怕打扰，是怕看见那个永远带笑的痴儿，真就这么无声无息走了。
她握紧剑柄，自嘲矫情，却对副将沉声道：“他若醒，第一个必问粮草撑不撑得到明年春。”
燕无悔更狠，断臂草草捆着草藤，血迹发黑。
他靠在旗杆下，刀横膝头，眼神比野狼更凶！
“谁敢靠近少主三步内。”他冷声道，“我剁了当柴烧！”
第四日凌晨，天未亮透，寒帐内忽然飘出梦呓般低语：
“……下次，换你们开口。”
声音一落，续命藤骤然爆亮！
帐帘被猛地掀开！
萧瑶冲、苏轻烟飞奔、燕无悔刀抽一半、老凿立在帐外，铁尺横臂，目光如秤压心！
帐内，李不归睁眼，瞳孔清明，唇白却带笑：“我睡多久？够朝廷写完那道诏书了吗？”
萧瑶一把按死他肩膀，眼圈通红：“你失血过半，心音链差点崩断！记住是要心，不是让你拿命填阵眼！”
李不归抬手摸耳后——那道伴随八年的兵心血纹，如今淡如霜痕。
再摊掌心，自幼留下的狼牙疤，竟泛淡淡金光。
他笑：“纹落了，心还在跳。”
他望向帐外校场，晨雾中将士列队如枪：
“朝廷若封我大将军，真正想封的，是三百亡魂的嘴。”
苏轻烟皱眉：“你若拒诏，便是抗旨！枢密院密令，不交兵权，便定你私蓄死士、图谋不轨！”
李不归摇头，声轻如钉：“我不拒，我接——然后烧。”
众人一僵。
萧瑶懵：“烧？烧什么？”
“烧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他缓缓坐起，身形虚浮，脊梁却挺如松，“他们怕我掌兵，怕我威望，怕我背后站着记住的人。那我就把兵权还给他们——不是交，是烧给天下看！”
燕无悔瞪眼暴起：“少主你别疯！咱们拼死拼活，不就为你挺直腰杆？你现在自毁长城？”
“长城从不是一个人撑。”李不归望他，眼神温和却重，“燕叔，我爹说过——帅印在手是将军，帅印离手，才是统帅。”
帐外老凿听得真切，铁尺微颤，空盘却似称出万钧重量！
当日下午，枢密院使者驾临归城！
金诏在手，仪仗煊赫，趾高气昂闯入校场！
李不归披甲出迎，步履虚浮摇晃，却始终腰杆笔直！
风卷破旧披风，露出腰间旧刀柄——那是父亲留他唯一遗物。
使者宣读诏书，字字威压：“……特封李不归为镇北将军，统辖北境七城兵马，然兵符即日上缴枢密院，调度权归中枢，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话音落，燕无悔目眦欲裂，手按刀柄就要暴起！
就在刹那——
老凿横身拦在前！
他持铁秤立在校场边缘，空盘却稳如山岳！
不说话，只将铁尺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如重锤砸心！
燕无悔的手，死死僵在刀柄上！
李不归却上前一步，拱手朗声：“臣，接旨。”
全场死寂！
使者得意狞笑，正要收诏——
却见李不归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铜质帅印，边角磨损，印纽残角狼头！
那是他八年征战随身信物，三军图腾，敌寇闻风丧胆的疯狼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