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中火苗轻跳,似回应,似告别。
远处晨雾未散,小道上人影缓步而来。领头女子披青风氅,马鞍挂竹篮,湿布覆着篮口,透出泥土根茎的气息。她抬眼望佛堂,唇角微扬,风拂发丝,卷来鼎边烟火气。
她轻拍马颈,低语:“快了。”
晨光铺地,如无声加冕,风暖了,不再刺骨。
李不归蹲鼎边,咬下一颗糖葫芦,酸得眯起眼,像偷食山楂的野猫。他盯着鼎底焦痕看了半晌,咧嘴笑:“老伙计,转正了?从前值班,如今直接当班?”
无人应答,风绕鼎转一圈,卷起落叶,“啪”地拍在他脑门。叶脉纹路,竟是个清晰的“归”字。
“哟,还发工牌了?”他抖落叶子,朗声笑开。
马蹄踏泥声传来,不急不缓,合着晨光节拍。
阿兰翻身下马,风氅甩落肩头,动作利落如草原惊雷:“李不归!公主说,今年不送花,送‘未来’!”
李不归舔着糖衣,慢悠悠抬眼:“草原种不出花?偏往咱这贫土送?”
“这不是花。”阿兰掀竹篮湿布,露出株株含苞植株,花瓣叠如熔金晚霞,茎挺如剑,根结如网,“草原金菊混归城麦穗,耐寒抗旱,踩不死烧不灭,风刮到哪,根扎到哪。”
她扬眉,笑意带劲:“公主说,不配取名,就叫‘归种’。”
李不归一怔,随即笑出声:“好家伙,命名权都交了?这哪是种花,是把根扎进归城土里。”
他接过一株归种,泥土沉手,根系缠着小石片,刻着极小的“灵”字。指尖摩挲片刻,转身递给院门口的萧芽。
萧芽捧着植株,像捧刚破壳的雏鸟,踮脚往药圃走。刚进院门,脚步猛地顿住。
院里野草齐齐动了。
不是风吹摇晃,是三起三伏,左右回环,摆成三叠回环之姿——那是萧瑶当年教李不归的暗语,人在,信在,心未死。
萧芽猛地回头,望向母亲。
萧瑶立在晨光里,素衣胜雪,抬指尖轻引。
整片野草瞬间转向她,如候令的士兵,整齐划一。
她闭眼,轻叹出声:“原来不是我们忘了草语……”
风卷草叶沙沙响,似在应和。
“是草,一直记得人。”
当夜,老槐树下,李不归教萧芽听风。
“风从西北来,带沙味,是草原的信;风从东南起,带潮气,是海民的梦。”他闭眼,声线像讲旧故事,“北风说战事,南风说收成,西风藏谎言,东风最爱吹牛。”
萧芽扑哧笑出声,仰头晃腿:“爹,那现在的风,说啥呢?”
李不归凝神静听。
风掠耳畔,无声处渗进淡欢意——千里之外,篝火旁有人唱歌,孩童追犬,马蹄踏过金菊坡,暖意漫过来。
他笑了:“它在笑。”
“那我们也笑!”
父女俩抱成一团,咯咯笑声撞碎夜色,飘向四方。院里焦叶翻飞,一片旋落,叶面焦黑,“归”字却被火光点过,一闪而逝。
李不归望着落叶,低语:“原来点灯的人走了,光,自己会走。”
话音落,远处佛堂铜鼎,火苗轻跳,似也跟着笑了。
归城外官道,徐知白策马而来,背上驮一卷泛黄祭典图谱。他抬眼望天际渐亮的星子,勒住缰绳,喃喃道:
“秋祭将至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