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李不归将雪莲心尽数丢进药罐，药炉里的火星子“噼啪”溅起，落在他额角，他却浑然不觉。
药汤翻滚起来，金闪闪的药香漫满整个祠堂，供桌上的沙盘突然无风自动，沙粒“簌簌”跳动，没一会儿，就排出一行清晰的大字：“孙怀安，嘉和六年，裁联防，开矿道，致疫起——此乃其罪。”
“这、这是啥？”围观的百姓挤在祠堂门口，个个瞪大了眼，有个老汉指着沙盘，手指直哆嗦，嘴里喃喃自语，“是忠勇侯显灵，是老天爷要揭这狗官的底啊！”
李不归舀起一勺金汤，举到清冷的月光下，药汤映着他的眼，亮得像淬了火。他抬高声音，让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语气里压着滔天怒火：“这药，能救百姓的命，也能审世间的恶！当年孙怀安为了赚矿上的脏银，私自裁掉联防营，拆了哨楼，堵了泄洪渠，放矿道里的腐心草祸乱百姓！如今疫病四起，他不想着救人，反倒想烧村灭口，毁迹藏罪！”
“烧村？”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满是悲愤。
有个年轻媳妇突然扑过来，死死攥住李不归的衣袖，眼泪哗哗往下掉，声音都哭哑了：“李郎，我娘家在南山村，上个月县太爷就说要‘灭疫’，把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不让人进出啊！”
“他围的不是疫，是咱们百姓的命！”
祠堂外突然传来破风的声响，冷镞提着一个被捆成粽子的密探闯了进来，腰间的箭囊晃得叮当作响，脸上满是冷厉。
那密探嘴里塞着破布，看见李不归的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身子不停挣扎，满是慌乱。
冷镞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布，伸手从他怀里抖出一张染血的纸，扔在地上：“这狗东西偷偷摸进来，想毁疫档，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焚村令！”
满祠堂的人全都凑了过来，挤着往前看。
最前头的老者扶了扶老花镜，捡起纸，一字一顿念出声，声音气得发抖：“着各州县，以灭疫为名，烧村毁迹，勿留活口——落款，孙怀安！”
“狗官！狼心狗肺！”有人气得抄起供桌上的香炉就要砸，被李不归伸手拦住。
他转身看向药炉，翻滚的金汤冒着热气，药香已经飘出祠堂，融进夜空里。“药成了。”他端起药罐，语气沉稳，“这一罐，先给归城的百姓喝，解了身上的疫毒。下一罐……”他盯着药罐里翻涌的金汤，声音骤然变冷，像淬了冰，“我要煮给京里的那些大人喝，让他们看看，孙怀安的罪，到底藏不藏得住！”
“旗在！旗在！”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祠堂外的百姓瞬间跟着吼起来，声音震天。
阿昭带着妇孺举起万民旗，白浪般的旗海漫过整条街道，月光洒在旗面上，亮得晃眼。
李不归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旗海，忽然想起小咳咳出黑虫的那天，洞外信鸽飞走的方向，正是京城的方向，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
后半夜，天寒地冻，李不归蹲在药炉前，慢慢过滤药渣，药炉里的余烬还泛着红光。
萧瑶端着一个陶碗凑过来，碗底沉着半凝固的暗红色水渍，她轻声说：“这是小咳咳出的虫化成的水，我特意收起来了。”
李不归拿竹片挑起一点，放在火上烤，不过片刻，血渍遇热，散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跟矿道里的瘴气一模一样，熏得人眉头紧皱。
他盯着陶碗里的血水，又想起白天那个哭着的年轻媳妇，想起南山村被困的百姓，眼神沉了下来。“去把各乡报上来的疫死者名单拿来，再找些干净的白布。”他对萧瑶说道。
萧瑶眨了眨眼，满脸疑惑：“拿这些做什么？”
李不归摸出腰间的沙盘，沙粒又开始自动跳动，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把排出来的字抹散。他望着药炉里的余火，声音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道：“药能救人，血，能状冤。这孙怀安欠百姓的债，该一笔笔，算清楚了。”
窗外，万民旗的旗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应和他的话，又像是在等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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