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先是呆若木鸡,愣在原地,紧接着有人开始浑身颤抖,有人流下热泪,纷纷跪地叩首,嘴里不停念叨:“回来了……侯爷的魂,真的回来了……”
苏轻烟脸色骤变,心底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这一趟,只是来收编一支叛军余孽,顺手摘个功劳回京复命,轻轻松松就能搞定。
可眼前这一幕,早已超出了兵法、武学,甚至超出了她认知里的所有常理。
这根本不是谋反。
这是……立心,立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策马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呵斥,查验那诡异的铜鼎——
掌心的御赐兵符,突然猛地一烫!
那枚原本冰凉刺骨的御赐兵符,竟像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灼烧她的掌心皮肤,疼得她指尖一颤。
她猛地低头,只见兵符表面,竟浮现出一丝极细的猩红纹路,蜿蜒如小蛇,与地上蔓延的红光隐隐同步,跟着一起跳动。
她心头剧震,手指几乎拿捏不住兵符,浑身泛起寒意。
但终究,她咬牙稳住身形,冷声道:“此举形同谋逆,按律当……”
这句话刚出口,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当场炸了!
话音未落,四面城墙的箭垛后、巷口边、屋脊上,忽然涌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是官兵,全是归城的百姓:扛着锄头的老汉、抱着娃的妇人、赤脚跑跳的孩童,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瘸腿老人,人人手里都攥着一把无锋剑——剑身宽厚得像门板,刃口磨得圆溜溜的,一看就砍不死人,可举起来,气势却惊人。
这剑是老合牵头打的,说是“守土之器,不为杀伐”,以前大伙儿还当笑话,说这剑拍死蚊子都费劲。
可现在,百人成阵,千人列队,脚步无声,眼神却亮得吓人,满是坚定。
他们不喊不叫,就这么静静站着,像一道由血肉铸成的墙,硬生生把禁军和归令台隔了开来。
空气彻底凝住了,连风都识相地停了,不敢再乱吹。
苏轻烟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不停刨地,连战马都感觉到了,脚下那股红光,正顺着地砖悄悄爬过来,像蛇,像根,像某种活物在地下睁开了眼。
她掌心的御赐兵符还在发烫,那道猩红纹路竟微微跳动,仿佛有了脉搏。她猛地低头,瞳孔再次骤缩,失声自语:“这……怎么可能?御赐兵符,怎会与他们共鸣?”
她不信邪,运转内息想要压下这诡异异象,谁知刚一提气,腰间的寒霜剑竟“嗡”地一声轻颤,剑穗无风自动,像是在回应地上的红光,也在回应归城的百姓。
“见鬼了。”她咬牙切齿,冷汗顺着脸颊滑进甲缝,又冷又黏,浑身都不自在。
台上的李不归,已缓缓走下归令台。
他步伐不快,甚至因为之前失血,还有点晃悠,像个赶集迷了路的傻子,可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红纹就蔓延一分,仿佛整座归城的地脉,都在为他铺路。
他没看苏轻烟,没看杀气腾腾的禁军,更没理会远处那卷即将展开的圣旨。
他只伸手,轻轻拂过身边一位老农手中的无锋剑——剑身微微一震,竟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老友重逢,发出的一声叹息。
“归城在,李将军在!”
千人齐喝,声浪冲天,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吼出来的,倒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铁锈的味道,还有十年雪夜里,百姓们冻僵却不曾熄灭的呐喊。
钦差手里的黄伞“啪”地被声浪掀翻一角,吓得他浑身一抖,差点把圣旨直接吞进肚子里,脸色惨白如纸。
徐知白站在台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又惊又笑:“我说老李啊,你这哪是退场?你这是把民心炼成了阵法外挂,还带地脉元素共鸣的,太狠了!”
小脉依旧趴在地上,耳朵贴着青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地说……它认新主人了。不是因为要听命令,是因为它……想跟着他走。”
老鼓拄着拐杖,望着李不归的背影,喃喃自语,语气满是感慨:“两百年前,先祖焚符祭鼎,换来三日神光护城。今日……怕是要出一个‘不拜天子,只拜山河’的人物了。”
而那铜鼎深处,红纹悄然分出一缕细线,像血脉般潜行,无声无息,直直指向苏轻烟的脚下。
她毫无察觉,只觉靴底微微发烫,像是踩在初春解冻的泥地上,暖乎乎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舒服。
远方山道上,钦差终于稳住身形,抖开手里的圣旨,清了清嗓子,尖着嗓子正要宣读:“着即削爵问罪,缉拿……”
可就在这瞬间,他脚下突然一滑!
不是路滑,是地面又轻轻颤了一下。
紧接着,他手里的明黄圣旨,竟无火自焦,边缘缓缓烧出一道细长的裂口,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撕毁了一页天命。
风,重新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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