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人这一去,就是大半日。
直到日落西山,他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千醉阁。凌予安和苏问色还在原地悠闲地喝茶——凌予安顺便用刚才赢的(或者说醉仙人留下的)酒钱,把千醉阁几种招牌酒都点了一遍,细细品味,补充“酒”气。
看到醉仙人的样子,凌予安挑眉:“怎么?没找到?”
“找到了……”醉仙人一屁股坐下,眼神发直,喃喃道,“我按你说的,在她摊子前蹲了半天……看她煮汤,看她卖汤,听她唠嗑……她眼睛看不见,但耳朵灵,心更亮,哪个孩子跑来偷喝了一口,哪个街溜子想少给钱,她都知道……”
他猛地抓住凌予安的手,激动道:“我品到了!我真的品到了!那锅气里的耐心等待,那铜板上的生活艰辛,那闲聊里的市井智慧……那不就是最真实、最鲜活、不加任何修饰的‘红尘烟火’吗?!我以前酿的酒,都太‘刻意’了!缺的就是这份‘自然而然’!”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像个孩子。随即,他立刻盘膝坐下,竟当场就要运转功法,消化这来之不易的感悟。
凌予安赶紧布下一个小禁制,免得他被打扰。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醉仙人周身气息一阵波动,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他的修为竟然精进了一丝,最关键的是,眼神变得更加通透澄澈,少了些许浑噩,多了几分沉淀。
“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醉仙人大笑,对着凌予安郑重一揖,“道友真乃神人!醉无忧服了!之前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凌予安坦然受了他一礼,笑道:“恭喜醉兄。那赌约之事?”
“好说!包在我身上!”醉无忧拍着胸脯,“不就是那张破方子吗?赌赢了就借你看三天!”
他这才说起赌约的由来。原来那张远古酒方是他在一处古迹所得,残缺不全,但价值极高。城中几个大家族子弟不知从哪得知消息,联合起来逼他赌斗,赌注就是这张酒方。对方若输,则需付出等价的宝物。
“他们请来了‘五味斋’的传人,据说能酿出蕴含五种极致情绪的‘五情酿’,不好对付。”醉无忧面色稍显凝重。
“五情酿?”凌予安若有所思,“极致的喜、怒、忧、思、恐?听起来不错,但……过于极端,失之自然,落了下乘。比不上你的百劫酿圆满通透。”
得到凌予安的肯定,醉无忧信心大增:“有道友这话,我就放心了!三日后,赌酒台见分晓!”
接下来三天,凌予安也没闲着。他带着苏问色在万法仙城各大酒楼、茶肆、甚至赌场流连,美其名曰“考察市场,收集情报”,实则到处品尝美酒,汲取“酒”气,同时感受这座城市的“财”与“气”。
苏问色发现,跟着凌予安,虽然时常被他那些“骚话”和“财迷”行为弄得无语,但却异常安心。他似乎总能轻易化解各种小麻烦,并且总能找到最舒服、最享受的去处。她那一直需要压抑的“色”相本源,在他身边,似乎也安稳了不少。
三天后,赌酒台。
这是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大平台,周围早已人山人海。赌酒在万法仙城是雅事,备受关注。
对方果然请来了五味斋的传人,一个神情冷傲的少女。她捧出的“五情酿”光华璀璨,分五色,散发出强烈的情感波动,引得台下观众情绪都随之起伏,纷纷叫好。
醉无忧有些紧张地看向凌予安。
凌予安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传音道:“稳住。你的酒,是给人品的,不是用来表演和刺激人的。等他们激动完了,就该你的酒上场了。”
轮到醉无忧。他取出那个大红葫芦,倒出一小杯看似浑浊、毫不起眼的“红尘百劫酿”。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就这?”
“看起来还不如我的漱口水!”
“醉仙人是不是没钱买好酒了?”
五味斋少女也露出轻蔑之色。
然而,当裁判——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酒仙和宗门长老——接过那杯酒,小心翼翼品尝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情绪激动,反而一个个陷入了沉默,眼神变得复杂,有的露出追忆,有的隐含泪光,有的则是释然的微笑……仿佛在这一杯酒中,尝遍了自己的一生。
良久,为首的老酒仙长叹一声,声音都有些沙哑:“此酒……不应天上有。五味斋的五情酿,极致浓烈,堪称绝品。但醉仙人的这杯酒……它包容了所有,它是人生本身。这一局,醉仙人胜。”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
反转!巨大的反转!
醉无忧激动得满脸通红,五味斋少女脸色惨白,难以置信。
凌予安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他对酒的品鉴和指导,精准地命中了要害。
按照约定,那张泛着古拙光泽的“远古酒方”,到了醉无忧手中,他毫不犹豫地转手就塞给了凌予安。
“说好的,借你看三天!”
凌予安接过酒方,手指触摸到那材质的瞬间,体内“酒”之气再次活跃起来!
这酒方本身,就是一件古物,蕴含着古老的“酒”之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