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察数日,寒无涯对商盟的繁华与秩序有了直观了解。这一晚,商盟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浮空仙岛上设下私宴,仅有凌予安、墨清弦及几位核心长老作陪,氛围比之前的正式接风宴轻松许多。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一位作陪的孙长老,或许是酒后失言,或许是受人指使,借着议论近期仙界一件公案,忽然将话题引向了“规矩”与“变通”之上。
“说到底,无规矩不成方圆。”孙长老捋着胡须道,“便是如我商盟,能屹立万载,靠的也是上下遵规守纪。有些人,仗着有些天赋功劳,便不将盟规放在眼里,行事乖张,长此以往,恐非宗门之福啊。”他说这话时,眼神似有似无地瞟向凌予安。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顿时一凝。几位长老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墨清弦眉头微蹙,看向凌予安。
寒无涯则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倒要看看,这凌予安如何应对这指桑骂槐的刁难。
凌予安放下筷子,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带着一丝淡然笑意,看向孙长老:“孙长老所言极是。规矩,确是立身之本。”
他先肯定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晚辈以为,规矩二字,当分‘死规’与‘活规’。”
“哦?何为死规?何为活规?”孙长老挑眉。
凌予安从容道:“死规,乃僵化不变之条框,只重形式,不究其理。譬如宗门规定弟子需每日辰时诵经,若有一弟子于寅时顿悟,灵气奔涌,突破在即,却因死守辰时之规而错失良机,此规,是助他,还是害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活规,乃守护大道、维系公平之‘理’。其形可变,其神不变。譬如宗门立规,是为护佑弟子、传承道统。若遇非常之事,需行非常之法,只要合乎‘护佑’与‘传承’之大义,即便形式上略有出入,亦不算违逆规矩,反是真正践行了规矩的精神。”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寒无涯身上,意味深长地道:“便如我等修仙之人,追寻长生大道是为根本。各家功法、戒律,皆是通往此目标的‘路径’与‘规矩’。若有一日,发现旧路已断,或有一条新路更近大道,我们是该死守旧路困死原地,还是应勇于探索新途?这其中的‘变’与‘不变’,想必寒少主深有体会。”
寒无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北冥玄宫能屹立至今,也正是因为在坚守核心传承的同时,不断吸纳演化,绝非固步自封之辈。凌予安这番话,可谓说到了他心坎上。
凌予安又看向孙长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晚辈行事,或许在某些细节上与常规略有不同,但敢问孙长老,晚辈可曾有一事,违背了商盟‘互通有无、惠及众生’之根本宗旨?可曾有一事,损害了商盟利益与声誉?若没有,那晚辈所为,是‘乖张’,还是‘于死局中开辟生机’?”
孙长老被问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凌予安在黑水界的功劳有目共睹,谁敢说他损害了商盟利益?
“好一个‘死规’与‘活规’!好一个‘根本宗旨’!”寒无涯忽然抚掌轻笑,打破了沉寂,“凌道友此言,深得我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一味拘泥形式,岂非本末倒置?来,凌道友,本少主敬你一杯!”
他主动举杯,称呼也从“巡查使”变成了更显亲近的“道友”。
这一场风波,被凌予安凭借对“规矩”本质的深刻理解轻松化解,反而让他在寒无涯心中分量更重,也让商盟内部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暂时闭上了嘴。
宴席散去,寒无涯对凌予安道:“凌道友,明日可否单独一叙?本少主对终末教团之事,颇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