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度厄真人那近乎献祭般的赠宝姿态,罗宣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眼神却深邃平静,宛如万古不波的寒潭。
那株先天芭蕉树散发出的炽热气息,几乎要将洞府内的空气都点燃,每一片叶脉都流转着玄奥的道韵,足以让任何金仙为之疯狂。
然而,罗宣的目光仅仅是在那宝树上停留了一瞬,便落回了度厄真人那张写满挣扎与决绝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摇,仿佛摇碎了洞府内凝滞的空气。
随着他袍袖轻拂,一股无形却又磅礴的柔劲凭空而生,不容抗拒地托住了度厄真人即将拜倒的身躯。
“道友这是何意?”
罗宣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度厄真人的元神深处。
“贫道早已说过,只是想寻一处清净道场,既然此地已有道友清修,贫道离去便是。”
“至于道友守护的宝物,乃是道友的机缘,与贫道无干。贫道并非那等贪图他人宝物之人,道友不必多虑。”
度厄真人身体一僵,被那股法力托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整个人都懵住了。
一股冰凉的惊愕感瞬间从头顶浇灌至脚底,让他神魂都为之一颤。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这可是先天灵根!自己耗费了无数元会心血守护的至宝,对方费尽心机寻到此地,展现出碾压自己的实力,最终的目的不就是它吗?
紧随而来的,是一股火辣辣的羞愧,让他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自己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方从始至终,或许真的只是路过。
而他此刻的惊愕与羞愧,尽在罗宣的算计之中。
这芭蕉树是好东西,但它的根脚,罗宣比谁都清楚。
太清圣人,老子。
这东西看似是无主之物,实则早已被圣人预定。自己若是今日取了,看似占了天大的便宜,实则等于从圣人嘴里夺食,平白无故沾染上天大的因果。
为了区区一件上品先天灵根,得罪一位不死不灭的圣人,是洪荒之中最愚蠢的买卖。
他今日此举,看似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灵宝,实则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其一,他卖了太清圣人一个顺水人情。这因果虽然隐晦,但圣人自有感应,日后若有交集,这一点善缘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其二,便是眼前的度厄真人。
今日自己展现了实力,又施以“恩惠”,对方心中除了敬畏,剩下的便只有亏欠。
一桩大罗金仙欠下的因果,其价值,在未来的封神大劫中,远比一株不能轻易动用的芭蕉树要高得多。
这颗棋子,他落下了。
“既然如此,贫道便不多做打扰了。道友,告辞。”
话音落下,他再无半分停留,转身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
一步踏出,人已在洞府之外。
再一步,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撕裂云层,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不周山巍峨的轮廓尽头。
只留下度厄真人呆立在原地,感受着手中空荡荡的触感,又看了看那依旧散发着宝光的芭蕉树,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对着罗宣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揖。
罗宣遁光如电,早已远离了不周山地界。
他神念清明,心中念头飞转。
不周山的确是洪荒第一神山,灵气浓郁,道韵天成。但此地乃盘古脊梁所化,本身就承载着开天辟地以来最沉重的因果。
更何况,此地龙蛇混杂,大能云集,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窥探。日后巫妖两族最终决战,更是会打断神山,引得天河倒灌,圣人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