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闭关,火龙岛上不见天日。当罗宣再度睁开双眼时,那深邃的洞府仿佛都随之明亮了一瞬。
准圣初期的境界,已然稳固如山。
他的肉身,历经红尘业火与盘古心血的千锤百炼,已臻至一种匪夷所思的圆满之境。
道行深不可测。
恰在此时,一道金光符诏破开虚空,悬停于他面前,其上流转着赵公明熟悉而豪迈的气息。
是三仙岛的论道之邀。
罗宣淡然一笑,起身时,周身不带起一丝烟火气。
他一步踏出。
火龙岛的万丈炎火,东海的无尽碧波,都在这一步之下,化作了流光倒影。
下一瞬,他的人,已安然立于三仙岛云雾缭绕的凉亭之外。
亭内,赵公明与云霄、琼霄、碧霄三位仙子早已设下仙酿琼浆,静候多时。
四道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汇聚而来。
而后,四人的神情,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眼前的罗宣,变了。
若说千年前的他,是一柄锋芒毕露,即将出鞘的神剑;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方古朴无刃的镇尺,收敛了所有锋芒,却蕴含着镇压乾坤的无上重量。
他一身简单的素色道袍,黑发随意披散,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行走在凡尘俗世之中,恐怕只会被当做一个不染尘埃的俊秀书生。
可当他抬眸望来,那双眼眸深处,却有亿万丈红尘在生灭流转,有众生悲欢离合在刹那上演。
仅仅是对视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不敢深看。
“哈哈哈!好!好一个罗宣道君!”
赵公明最先打破沉寂,他猛地一拍大腿,抚掌大笑,笑声震得亭外云海翻腾。
“恭喜道君,肉身大成,道行更进一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今的罗宣带给他的压迫感,已非千年前可比。那是一种本质上的差距,非是法力深厚,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那压力,沉重了何止十倍!
众人依次落座。
琼霄素手纤纤,为众人斟上一杯氤氲着霞光的仙酿。
性子最急的碧霄,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罗宣身上打量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快人快语地问道:
“罗宣道君,你可真不够意思!”
“之前神神秘秘地往幽冥血海跑了一趟,回来就闭关千年,外面却因你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快给我们说说,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深意?”
罗宣闻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温润的酒液入喉,他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他将自己如何谋划地府轮回,如何与平心娘娘达成协议,册封截教门人为阴司神祇,从而为整个截教,截取那无量气运与功德的宏大布局,向众人娓-道来。
他讲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叙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每一个字,落入赵公明与三霄耳中,都无异于惊雷炸响。
四人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到中途的震惊,再到最后的骇然与敬畏。
他们这才悚然发觉,在他们安坐洞府,潜心修炼,为自身道行精进而沾沾自喜时,罗宣的目光,早已超越了个人的修行,落在了整个截教的万世基业之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修炼,而是执棋天地,与圣人博弈!
“道君之谋,深不可测……我等,自愧不如!”
良久,赵公明才从那巨大的心神震荡中回过神来,他举起酒杯,对着罗宣,由衷地赞叹道,语气中充满了发自肺腑的佩服。
谈笑继续,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四人看向罗宣的目光里,都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敬重。
而就在此时,罗宣的目光,在亭内流转,最终,不经意地落在了娴静端庄的云霄仙子身上。
也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