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内,万籁俱寂。
通天教主玄色道袍的衣摆,无声地扫过光洁如镜的玉石地面,带起一片决绝的弧度。
他双膝弯曲,身躯下沉,没有半分圣人的仪态,更无盘古后裔的骄傲。
只有一个求道者,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
“弟子通天,拜见老师!”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叩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曾是俯瞰众生的头颅,此刻,紧贴着尘埃。
昔日执掌诛仙剑阵,敢与四圣争锋的傲骨,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打碎,碾成了齑粉。
他彻底放下了,放下了过去的一切。
“请老师垂怜,教我破局救世之法!”
他的声音不再有圣人的威严,只剩下一种近乎沙哑的恳切。
“弟子愿为老师马前卒,万死不辞!”
陈玄生端坐于云床之上,神色古井无波。
他静静地看着伏跪在地的通天,没有去扶,也没有开口。
他受了这一拜。
受得理所当然,受得坦然自若。
许久,他才微微颔首,那一个轻微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比整个洪荒世界还要沉重的分量,算是应下了这份颠覆乾坤的因果。
也就在这一瞬。
这番对话所掀起的无形波澜,跨越了时空的界限,触动了洪荒宇宙最核心的根基。
三十三重天之外。
混沌气流永恒翻涌,时空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座古朴到极致的宫殿,悬浮于这片虚无的中央。
紫霄宫。
这里是道的源头,是法的尽头,是万仙名义上的最终归宿。
宫殿深处,一方蒲团之上,一道身影亘古不动。
鸿钧道祖。
他双目紧闭,整个身躯仿佛与周遭的混沌融为一体,气息全无,意志却遍布整个洪荒世界,与那天道法则的运转,严丝合缝。
他便是天道,天道亦是他。
然而,就在此刻。
鸿钧那亿万年未曾有过丝毫颤动的眼睫,猛地一抖。
他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其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万物,没有慈悲,亦没有喜怒。
有的,只是纯粹的、冰冷的、如同绝对零度般的“理”。
可现在,这双代表着天道秩序的眼眸深处,却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活生生的情绪。
惊疑。
错愕。
就在方才,在他与天道完美无瑕的融合之中,出现了一个点。
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滞涩之点。
那感觉,就仿佛一条奔流亿万年的浩瀚天河,其最深沉的河床底部,毫无征兆地,长出了一块坚硬的、独立的、不属于这条河流的顽石!
一股新生且独立的意志,正在排斥着他的掌控!
这股意志虽然微弱,但其本质之高,竟让他这位合道之尊,都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排斥感!
不可能!